第41章 欲破僵局(2/2)
锦书不敢再多言,连忙唤来两个粗使宫女,小心翼翼地将那盆梅抬了出去。
看着空出来的窗下位置,萧令拂眸色深沉。弃了这盆被标记的“梅”,既是向谢绥示弱,表明她暂时“安分”,也是……为下一盆“梅”的到来,腾出位置。
次日,萧令拂以“日前于红叶寺祈福,心有所感,欲再入宫向太后娘娘请安,聆听教诲”为由,递了牌子请求入宫。
理由合情合理,姿态放得极低。
消息递出去不久,前院便传来回话,丞相并未阻拦,只吩咐备好车驾护卫,依例行事。
他果然没有阻止。是觉得她掀不起风浪?还是想看看,她这次入宫,又能玩出什么花样?
无论如何,宫门,为她敞开了。
再次踏入慈宁宫,气氛与年前来时又有所不同。太后的“风寒”似乎还未痊愈,殿内药气愈浓,光线也调得更为昏暗。太后依旧半靠在暖榻上,脸色有些苍白,精神却还好,见到她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深处,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审视。
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萧令拂依礼参拜,态度恭谨。
“快起来,坐到哀家身边来。”太后虚扶一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“瞧着气色倒比年前好了些,可是在宫外住得惯了些?”
“劳母后挂心,一切安好。”萧令拂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了,垂眸应答。
“安好便好。”太后轻轻咳嗽了两声,宫女连忙奉上温水。她饮了一口,缓了口气,才道: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知道进退。如今既已出嫁,便是谢家的人,相夫教子,安稳度日,便是你的福气。”
又是这番“安稳度日”的说辞。与那纸条上的“欲破僵局”形成了尖锐的对比。
萧令拂心知这是太后的试探,亦是她的自我保护。她不能急切,必须顺着太后的话头,慢慢引导。
“母后教诲的是。”她轻声应道,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无奈,“只是……有时夜深人静,想起宫中旧事,想起母后往日慈爱,心中难免……倍感孤寂。宫外虽好,终究不及在母后身边时安宁。”
她以情动人,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思念亲人、在大家中感到孤独无依的位置上。
太后眸光微动,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轻轻叹了口气:“傻孩子,女子出嫁,本是如此。哀家在宫中,不也是这般过来的?”她话锋微转,似是随口问道:“听闻你前日去了沈编修府上?可是有什么趣事?”
来了!
萧令拂心头一凛,知道关键时刻到了。她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丝被惊吓到的后怕与委屈:“母后也听闻了?真是……真是无妄之灾。儿臣不过因沈编修在金石地理上有些造诣,前去请教一二,谁知竟碰上京兆府查案,险些受了牵连,真是……”她说着,声音微微哽咽,拿起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她没有提及《山河舆图志》,更没有提及蓟北,只将事情定性为一场意外的、令人后怕的骚扰。
太后静静地看着她表演,末了,才缓缓道:“京兆府办案,有时是鲁莽了些。你身份不同,日后还是少往那些是非之地去为好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说起来,哀家宫中前日也得了一盆绿萼梅,花匠说是用了古法催育,开得正好。你既喜欢,待会儿回去时,带上一盆吧,也算全了你一片孝心。”
绿萼梅!又是一盆绿萼梅!
萧令拂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太后果然懂了!她在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!这盆新的绿萼梅,便是信物,便是那条看不见的线的延伸!
她强压下激动,起身福礼:“儿臣……多谢母后厚赐!”
太后看着她,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、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,轻轻挥了挥手:“去吧,哀家也乏了。”
萧令拂恭敬地退出了寝殿。
一名慈宁宫的管事嬷嬷捧着一盆含苞待放、生机勃勃的绿萼梅,早已等候在外。
“殿下,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的。”嬷嬷将花盆奉上,垂眸敛目,神态恭敬。
萧令拂接过花盆,入手微沉。她目光扫过嬷嬷那双布满细纹、却异常稳定的手,以及那低垂的眼帘。
“有劳嬷嬷。”她轻声道。
嬷嬷没有抬头,只极快地、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:“花盆底托,需常擦拭。”
说罢,她便躬身退后,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。
萧令拂抱着那盆新的绿萼梅,指尖在冰凉光滑的盆底轻轻划过。
那里,似乎有一个极细微的、不规则的凸起。
她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曙光,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阴云,露出一线微光。
而这线光指引的前路,是更广阔的天地,还是……更凶险的深渊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手中的这盆梅,比之前那盆,更沉,也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