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将计就计（2/2）

萧令拂回视他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，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：“怕？从本宫踏入这丞相府的那一刻起，便不知‘怕’字如何写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冷了几分：“只是，被动接招，终非长久之计。陛下既已亮剑，丞相难道还要一味隐忍？”

谢绥深邃的眼底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激赏的光芒。“殿下有何高见？”

“高见谈不上。”萧令拂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忙碌的仆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仅容二人听闻，“陛下欲动北境，无非是想斩断丞相臂膀。既然他要查，何不让他查？只是这查出来的结果，未必如他所愿。”

谢绥眉梢微动：“殿下的意思是？”

“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”萧令拂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，“北境局势复杂，牵涉众多。陛下若执意要掀开盖子，那便让他掀。只是这盖子底下，究竟是淤泥，还是能将他也拖下去的漩涡，就未可知了。”

她在建议，将计就计，利用北境这潭深水，反将皇帝一军！甚至，借此机会，将那些隐藏在水下的、可能对皇帝不满的势力，搅动起来。

谢绥凝视着她，久久未言。殿内只闻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
他忽然发现，眼前这位长公主，不仅心有沟壑，胆识过人，更有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力。她不像是在寻求庇护的盟友，更像是一个……伺机而动的猎手。

“殿下可知，此举风险极大？”他缓缓道，“一旦失控，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”

“难道如今便不是身在悬崖？”萧令拂反问，目光灼灼，“丞相手握重权，树大根深，尚可周旋。而本宫，除了这‘长公主’的空名，与丞相这艘船，已一无所有。船若沉，本宫必死无疑。既然如此，何不放手一搏？”

她的话，斩钉截铁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谢绥深深地看着她，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，看清内里那颗被仇恨与绝望淬炼得无比坚硬的心。

良久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达成共识的、冰冷的锐光。
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却重若千钧。

萧令拂知道，他同意了。他们的同盟，在这一刻，才真正从被动防御，转向了主动出击。

“年前，安王府会有一场小宴。”谢绥忽然道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，“安王叔素爱风雅，届时京中不少文人墨客、清流名士都会到场。殿下既已接手年礼事宜，不妨……代臣走一趟。”

安王府。那条隐秘的线。

萧令拂心领神会。“本宫，定不负丞相所托。”

窗外，仆役们已将庭院大致收拾整齐，退了下去。雪不知何时又悄悄落了下来，细碎无声，覆盖了之前甲士们留下的杂乱脚印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
但萧令拂知道，有些痕迹，是覆盖不了的。

皇帝伸出了手，他们，也已握住了反击的剑柄。

这盘棋，终于要进入中盘厮杀了。

而她，绝不会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