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暗流(2/2)
“哀家屏退左右,只想与你说几句体己话。”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“令拂,你是个聪明孩子,当知这深宫内外,从无真正的平静。”
萧令拂心念电转,垂眸道:“臣妇愚钝,请母后明示。”
太后看着她,良久,才道:“皇帝年轻,有些事,难免急切。谢绥……权柄过盛,非朝廷之福,亦非他自身之福。”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,“你既已嫁入谢家,便是谢家的人。有些事,当知分寸,懂得权衡。莫要……引火烧身。”
这话已近乎赤裸的警告。太后是在提醒她,不要完全倒向谢绥,更要小心,不要被皇帝与谢绥之间的争斗殃及池鱼。她这位长公主,若不能找准自己的位置,便会成为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。
萧令拂指尖微凉,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些许惶恐与茫然:“母后……臣妇……臣妇只知恪守妇道,安稳度日,不敢有违圣恩,亦不敢行差踏错……”
太后凝视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分辨的情绪,似是怜悯,又似是别的什么。
“安稳度日……”她轻轻重复了一遍,语气有些飘忽,“但愿你能如愿。”她话锋一转,忽然问:“听闻你近日在查阅丞相府旧年账册?”
萧令拂心中警铃大作,太后连这个都知道?是谢绥府中有她的眼线,还是皇帝那边透露的风声?
“是,”她不敢隐瞒,亦无法隐瞒,只得如实道,“臣妇初掌中馈,唯恐出错,便想着多熟悉些旧例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账册,反而提及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:“哀家记得,先帝在时,宫中花房有位姓姜的老花匠,培育绿萼梅乃是一绝。他有个徒弟,手艺得了其七八分真传,后来似乎……出了宫,也不知如今在何处了。”
萧令拂袖中的手猛地攥紧。太后果然知道!她不仅知道那老花匠的存在,甚至知道他是“出了宫”,而非简单的“荣养”!
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维持着脸上的茫然:“竟有此事?臣妇孤陋寡闻,未曾听闻。”
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仿佛在说,你是真不知,还是假不知?
“不过是些陈年旧事,不知也罢。”太后站起身,结束了这次短暂的、却信息量巨大的单独会面,“赏赐哀家已让人送至你车驾上了。回去吧,记住哀家今日的话。”
“臣妇……谨记母后教诲。”萧令拂起身,恭送太后离去。
直到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萧令拂才缓缓直起身,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。
太后今日这番话,是示警,也是……招揽?
她提醒自己小心皇帝与谢绥,又提及那关键的老花匠,是在暗示她,她手中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,而这些秘密,或许可以成为萧令拂的护身符,或许,也能成为致命的武器。
回丞相府的马车上,萧令拂看着太后赏赐的那对品相极佳的玉如意,神色凝重。
太后的影子,比她想象的,更深,也更难以捉摸。
而谢绥……他知道太后今日会单独见她吗?他知道太后手中可能握有的筹码吗?
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。
萧令拂扶着锦书的手下车,抬头便看见谢绥站在阶上,似乎已等候多时。他目光落在她身后侍女捧着的玉如意上,眸色深沉。
“殿下回来了。”他迎上前,语气如常,伸手欲扶。
萧令拂将手搭在他的臂弯,指尖冰凉。
“嗯,”她抬眼看他,唇边漾开一抹符合长公主身份的、温婉而略带倦意的笑意,“太后慈和,赏赐了玉如意,还说了一些……体己话。”
她感觉到臂弯处,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四目相对,各怀心思。
同盟的船上,风浪未平,却又悄然加入了第三股,来自深宫最沉静处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