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赏赐(2/2)
谢绥躬身应道:“太后娘娘放心,臣定当竭尽所能,护殿下周全。”
这番对话,看似寻常的家常关怀,却处处透着深意。太后点出萧令拂“身子弱”、“性子软”,是在强调她需要庇护,也是在皇帝面前,为她争取一份看似合理的关注。而她对谢绥的嘱托,既是长辈的期望,也未尝不是一种隐晦的提醒——长公主若有差池,你丞相府难辞其咎。
萧令拂垂眸,掩去眼中思绪。太后今日这般作态,是真心怜惜?还是另有所图?谢绥提前提及太后,莫非与此有关?
宫宴在一种表面和乐的氛围中进行。丝竹悦耳,舞姿曼妙,觥筹交错间,是虚伪的客套与无声的角力。
萧令拂安静地用着膳,偶尔回应太后或皇帝一两句关切的问话,姿态无可挑剔。她能感觉到,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,或明或暗地落在她和谢绥身上。探究,揣测,忌惮,艳羡……种种情绪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谢绥坐在她身侧,与同僚官员应酬,言谈举止从容不迫,偶尔还会体贴地为她布一筷子她似乎多看了一眼的菜肴。动作自然,仿佛真是一位体贴入微的新婚夫君。
只有在他倾身过来,衣袖拂过她手背的瞬间,那短暂的、冰凉的触感,提醒着萧令拂昨夜那场交易的真实与冰冷。
酒过三巡,气氛愈加热络,却也更加微妙。
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萧琰身边,低语了几句。
萧琰眸光微闪,点了点头,随即举杯,面向谢绥,笑道:“姐夫,朕方才想起,北境送来一批上好的貂皮,朕已命人拣选了些,稍后便送至丞相府,给皇姐添作冬衣。北境苦寒,这批皮子倒是难得。”
他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赏赐。
谢绥执杯起身,神色感激:“臣代内子,谢陛下厚赐。”
萧令拂也连忙起身谢恩。
然而,就在她抬眼的刹那,恰好捕捉到萧琰眼底一闪而过的、某种计谋得逞般的微光,以及他身后那名刚刚传完话的内侍,悄然退下时,与席间某位武将飞快交换的一个眼神。
电光火石间,一个念头窜入萧令拂脑海。
北境……镇北侯旧部……
皇帝此举,当真只是赏赐?还是借这“北境”之物,刻意在她与谢绥之间,埋下一根刺?一则提醒她不忘旧事,二则……是否也在试探谢绥对北境势力的态度?
她垂下眼睫,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席间丝竹依旧,笑语依然。
她却觉得,这满殿的暖香和乐,比昨夜丞相府那冰冷的洞房,更令人窒息。
谢绥谢恩后落座,面色如常,仿佛并未察觉任何异样。他甚至侧过头,对萧令拂低声道:“陛下厚恩,殿下可还喜欢那貂皮?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眼神却深邃,带着询问,也带着审视。
萧令拂抬眸看他,撞进他那片看似温和,实则莫测的眼底。
她轻轻弯起唇角,露出一抹符合长公主身份的、温婉而略带羞涩的笑意。
“陛下所赐,自然是极好的。”她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吹拂柳絮,“只是劳丞相费心记挂。”
四目相对,瞬息之间。
一个在试探对方是否察觉了皇帝的意图,一个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与猜测。
在这觥筹交错、暗流汹涌的宫宴之上,他们这对昨夜才缔结生死盟约的“夫妻”,于众目睽睽之下,进行着唯有彼此能懂的、无声的交流。
同盟的船只,已驶入惊涛。而来自龙椅方向的风,正变得愈发诡谲难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