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西北的来信(2/2)
放骆驼倒是真的,不过那骆驼脾气大,动不动就掀帐篷。何大江蹲下身子拧了把毛巾,热气腾腾敷在脸上,含糊其辞的说道。
这话倒不是诓孩子。大哥何大清信里没写,何大江却从方主任嘴里套出些的零碎。这信是跟着军用卡车辗转了三个省,最后由穿四个兜军装的同志亲手交到街道办的。
“大嫂。”张巧云忽然捂住嘴。眼睛直勾勾盯着信纸背面。何大江方才没留神,竟飘出片干枯的沙枣叶,叶脉间用红墨水画着个小人,正举着锅铲炒菜。
“大哥这,这。” 张巧云看到举着锅铲炒菜的小人笑了起来。不愧是厨子传家,连写信都这样的别致!上面还画着一朵沙枣花。
“大江,巧云。知道当家的消息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大嫂胡玲仔细的看着,一字一句的。“你大哥还是老样子,报喜不报忧的。” 她嘴上说着,眼眶却发了热。当家的在西北啃沙子,儿子在玉泉山服役,这日子过得,倒像那信纸上的沙枣花一样,苦里透着甜。
安好,勿念。何大清在信里问候了家里所有的人,最后写道。
小叔,爸爸信上说骆驼刺炖肉,真那么香?大闺女何雨晴问道,她感觉有点不真实,环境肯定差的,但是自己也不敢瞎说,怕妈妈和妹妹担心。
香!大西北的骆驼刺吸饱了日头,拿盐水煮了比荠菜还鲜。何大江起身去灶台添柴。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,他没敢看孩子的脸。
此刻的大西北腹地,何大清正撅着屁股往灶膛里塞骆驼粪。沙尘暴像头疯骆驼,三两下就把新搭的帐篷撕成了布条,铁锅被掀翻在盐碱地上,和着沙子的面条糊成面饼。
班长!我的搪瓷缸找不见了!新兵小张顶着满头沙砾钻了出来,活像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年画娃娃。
找啥找?赶紧把面铲起来!何大清抄起铁锹当锅铲,在滚烫的盐碱地上刮起那层焦黄的面糊。战士们围成圈,有个南方兵小声的嘟囔。这比老家的锅巴还费牙。
何大清突然笑出了声,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。裹着几粒粗盐。沾点这个,保准比涮羊肉还香!他学着信里逗弟弟的语气,战士们先是一愣,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的哄笑。
深夜,何大清缩在报废的吉普车头里写信。车窗玻璃早被沙暴掀飞了,他裹着羊皮袄,哈出的白气在月光下结成霜。玲子,你猜今儿看见啥了?会跳舞的石头!他故意把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仿佛真看见女儿雨水玩的陀螺。
班长!发电机修好了!小张的声音把何大清拽回了现实。他慌忙把信纸塞进火漆封,这才发现指尖沾着机油,在安好勿念四个字上洇出朵了墨花。
远处试验场突然亮起了探照灯,雪白的光柱刺破夜幕,何大清望着那片被照亮的戈壁,忽然想起信里没敢写的话——昨天他们找到处雅丹地貌,风蚀的岩柱在月光下真像群跳舞的仙女。
妈妈,信要寄给爸爸吗?孩子仰起的脸像朵向日葵。胡玲指尖抚过叶脉间歪扭的火柴人,突然想起刚来那年,何大清笑着说,这辈子一定对她和孩子好。
爸爸,真把骆驼刺当荠菜吃?何雨晴趴在炕沿,鼻尖几乎要戳到信纸了。
老何!三号坑道需要支援!通讯兵的嘶吼混和着风沙。何大清抄起身边的铁锹就往沙丘上冲。
大江,明儿去想办法问问看,看能不能往西北寄包裹。大嫂胡玲在灯下咬断线头,针尖在鬓角蹭了蹭,张巧云手里还拿着一件小衣服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