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啾翼共沧澜,怒极生慎,心中生了惧色(1/1)
楚烈捏着那枚刻字的斥候腰牌,指节绷得泛青,骨节凸起的弧度狰狞可怖。冰冷的牌面硌得掌心发麻,他却浑然不觉,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嘲讽意味十足的字迹上,目眦欲裂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这枚小小的令牌熔成铁水。
“好!好一个司徒云翼!好一个陈阿云!”
他字字咬牙,声音淬着腊月的寒,猛地扬手,将腰牌狠狠掷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中军帐内炸开,惊得帐下众将纷纷垂首敛目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触怒了这位已是怒火中烧的战王。
楚烈胸膛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在帐内回荡。过往的种种挫败,此刻如同翻江倒海的潮水,尽数涌上心头——刺杀云啾屡屡失手,锦城大营遭袭损兵折将,派去的斥候被擒不说,还被对方拿着信物反将一军。他自束发从军,十年间大小战役百余场,凭一身悍勇谋略,硬生生挣下“战王”的赫赫威名,从无败绩。可偏偏,在司徒云翼与陈阿云这两人身上,他接连栽了这么多跟头,桩桩件件,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引以为傲的脸上。
“一群废物!”楚烈猛地转身,一脚踹翻身旁的梨花木案几,砚台滚落,墨汁泼洒在地面,晕开一片狼藉,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!再去查!给本王掘地三尺,也要把庆州的虚实摸清楚!”
帐下将领慌忙应声,却依旧杵在原地,不敢挪动半步。
他们看得真切,王爷此刻虽是怒焰滔天,可那怒火深处,分明藏着几分不敢轻举妄动的忌惮。
楚烈何尝不知自己的心思。
他不敢赌。
他怕庆州城内那看似兵力空虚的景象,全是司徒云翼与陈阿云布下的迷障;怕所谓的“太子远赴宣国借粮”,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——说不定司徒云翼此刻正藏在庆州城内,就等着他率领大军强攻,好将他一举拿下。
更何况,皇兄楚熙的密信,此刻还压在他的枕下。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斥责,责令他莫要因一己执念损耗西楚兵力,若再执意妄为,便要下旨召他回京领罪。
他已是骑虎难下。
这一仗,是他最后的翻身机会。赢了,他能重拾战王威名,压下朝中所有非议;输了,他苦心经营的一切,便会尽数化为泡影,再无立足之地。
楚烈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,缓缓站直身子。他抬手,指尖抚上腰间悬挂的那块狼头墨玉。玉质温润,触手生暖,上面雕刻的狼头栩栩如生,獠牙毕露——这是他当年平定北疆之乱时,皇兄亲赐的信物,是他战功赫赫的见证,也是他在西楚朝堂立足的底气。
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狼头玉粗糙的纹路,楚烈眸色渐沉,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。
他抬眼,目光扫过帐下噤若寒蝉的众将,声音低沉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传本王令!加派三倍斥候,分三路潜入庆州!”
他顿了顿,指尖猛地收紧,攥住那枚狼头玉,指腹深陷进玉上的纹路里:“给本王查清楚三件事——其一,庆州城内的兵力究竟有多少;其二,司徒云翼是否真在宣国,庆州城内有无他的踪迹;其三,城中粮草储备到底是盈是亏!”
“若有半句虚言,军法处置!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凛冽的杀气。
众将心头一凛,再不敢有丝毫迟疑,纷纷躬身领命:“末将遵命!”
待众将退去,中军帐内复归寂静。楚烈独自伫立在帐中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尖依旧紧握着那块狼头玉。玉上的狼头,在摇曳的烛火下,泛着幽幽的光,竟像是在无声地咆哮。
陈阿云,司徒云翼。
本王倒要看看,你们这出戏,还能演到几时。
这庆州城,要么是你们的葬身之地,要么,便是本王的封王之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