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公约?人道?(2/2)
战士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亨利的脑子里。他的唾沫星子喷在亨利脸上,混着硝烟和尘土的气味:
“你们开着军舰来轰我们的时候,讲公约了吗?你们的炮弹落在那边的村子里——”他猛地扭过亨利的头,让他看向不远处那片断壁残垣,“炸死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老百姓的时候,讲人道了吗?”
亨利的脸被迫对着那片废墟。他看见半堵歪斜的墙上,还挂着一件烧焦的孩童衣衫;看见坍塌的房梁下,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臂;看见瓦砾堆里,一只破烂的布鞋孤零零地躺着。
“你们这群洋鬼子,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一百年了,怎么不他妈讲讲公约?!”
战士一把将他的头摁回泥里,又猛地扯起来,反复两次,像在清洗一件肮脏的器物。亨利的鼻子和嘴里灌满泥沙,呛得剧烈咳嗽,血和泥混在一起,从嘴角淌下来。
“给老子起来!”
战士站起身,一脚踹在他肩上。亨利整个人侧翻出去,又滚了半圈,趴在地上大口喘息。他的肋骨疼得像是断了,嘴里全是血腥和泥沙的恶臭。
“继续走!再废话,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‘不讲人道’!”
亨利挣扎着爬起来。他的双腿发软,眼前阵阵发黑,却不敢有丝毫停顿。他踉踉跄跄地跟上队伍,低着头,再也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嘴角的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,一滴,两滴,很快被干燥的泥土吸收,只剩下暗红色的斑痕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穿过废墟
这支由二十余名法国俘虏组成的队伍,在周家军战士的押送下,缓缓穿过一片被战火彻底摧毁的村庄。
断壁残垣间,到处是战争留下的伤痕。一座曾经应该是祠堂的建筑,如今只剩四根烧黑的木柱,孤零零地指向天空。旁边的水井被炸塌了一半,辘轳歪倒在一边,井口露出黑黝黝的洞口,像一只绝望的眼睛。街道上到处是弹坑,大大小小,深深浅浅,有的已经积了雨水,映出灰蒙蒙的天。
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——硝烟的刺鼻、尸体腐烂的恶臭、烧焦木头的焦糊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某处废墟深处的花香。也许是某户人家院子里顽强存活的栀子花,在这片死亡的废墟上,固执地散发着生的气息。
偶尔,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,从藏身的地窖或半塌的房屋里探出头来。他们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——有恐惧,对这些荷枪实弹的士兵;有仇恨,对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;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,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自家坍塌的院墙边,手里攥着一把锄头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俘虏,嘴唇紧抿,浑身微微发抖。他身旁的女人死死拽着他的衣袖,低声说着什么,大概是劝他别冲动。男人没有动,只是攥着锄头的手,指节泛白。
一个半大的孩子,光着脚,站在一堆瓦砾上。他捡起一块石头,朝着俘虏队伍扔去。石头砸在一名法国士兵的腿上,那士兵闷哼一声,却不敢停下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孩子还想再捡,被一个老人拉住了。老人把孩子搂进怀里,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,默默看着队伍远去。
队伍走到村口时,忽然停住了。
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,站在自家坍塌的院门前。她的背佝偻得像一只虾,满头白发在硝烟未尽的空气中微微飘动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