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利益（2/2）

“原来是陈王殿下与乐陵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！有失远迎，恕罪恕罪！两位殿下亲至，真令寒舍蓬荜生辉！快请上座！”

姜阔与姜白燕微微颔首，身形翩然落下，并未多看两旁神色各异的众人，直接在北冥哲的亲自引领下，坐到了那预留的两个最尊贵的席位上。北冥哲则陪坐在姜阔下首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
待二人落座，殿中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才重新流动起来，但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。几位与皇室关系尚可或想攀附的势力代表，连忙起身，恭敬地上前行礼问候。姜阔只是微微点头，姜白燕更是神情冷淡，仅以目光示意回礼，并未多言。兄妹二人的威仪，让那些还想凑上来套近乎的人讪讪退下。

见主要人物到齐，北冥哲清了清嗓子，环视一周，朗声道：“诸位道友远道而来，齐聚我北冥家，想来都是为了那冀豫边界新现世的‘八门’之事。如今情况有变，与古籍记载大相径庭，我等更需同心协力，商议出一个稳妥的章程，以免机缘当前，反而自乱阵脚，徒生事端。”

他开门见山，直接切入主题。殿中众人纷纷点头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。

北冥哲继续道：“禹皇府乃上古圣皇遗泽，事关重大。此次突现八门，福祸难料。依照上次开启的经验，秘境入口承载有限，并非人人都可进入。一旦进入人数达到某个界限，或者时间一到，门扉便会自动关闭。如今八门同现，如何分配进入的名额与路径，便成了当务之急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姜家兄妹，又掠过殿中其他几位顶尖势力的代表，缓缓道：“依在下愚见，此次机缘，非同小可，传闻中或有‘成圣’之机。此等造化，若落入宵小或无能之辈手中，岂非明珠暗投，甚至可能酿成祸患？不若……我等联手，将这八扇门先行‘管理’起来，由在座诸位及所代表的势力共同商议分配，每一方负责一扇或几扇门的守卫与进入名额筛选。如此，既可避免无序争抢造成的无谓伤亡，也能确保机缘尽可能落入‘有德有能’者之手。不知诸位意下如何？”

此言一出，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不少实力较强的世家宗门代表眼中闪过意动之色。垄断！这是赤裸裸的垄断提议！将八扇门控制在他们这些顶级势力手中，就意味着将绝大部分进入秘境、争夺机缘的资格牢牢握在手里，那些中小势力、散修，恐怕连汤都喝不上几口。

然而，并非所有人都赞同。

“北冥家主此言，恐怕不妥吧？” 一个平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。众人望去，只见坐在左侧中段席位的一位青袍老者缓缓起身。他须发皆白，面色红润，气息温润醇厚，正是药王谷此次的带队长老，谷中宿老之一的“青木真人”，合道境中期修为。

青木真人向四周拱了拱手，声音清朗：“禹皇乃上古圣皇，心怀天下，泽被苍生。其遗留之秘境，当为天下修士共探之机缘，以求大道，惠及众生。我等修士，无论出身宗门世家，还是孑然一身之散修，皆有追寻大道的权利。若依北冥家主之言，将八门尽数垄断，岂不是将天下九成九的修士拒之门外？此举，恐怕有违禹皇圣德，亦非我辈修行中人所应为。机缘，当由有缘者、有能者自取，而非由少数人划定藩篱，独享其成。”

他这番话，说得有理有据，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。殿中一些原本对垄断提议有些心动的势力代表，闻言也不禁面露迟疑。是啊，这样做，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，传出去名声不好听。而且，正如青木真人所言，散修基数庞大，其中未必没有惊才绝艳、气运滔天者，若是将他们彻底得罪，激起众怒，后果也难以预料。上次禹皇府开启，就有散修获得大机缘，后来开宗立派或成为一方巨擘的例子。

北冥哲脸色微微一沉，心中暗骂这老家伙不识时务，却不得不维持表面客气，笑道：“青木道友心怀天下，悲悯众生，在下佩服。然则，道友也当知，机缘虽好，却也伴随着莫大风险。秘境之中，上古禁制、凶兽、幻境，乃至同道相争，无不致命。那些修为低微、缺乏传承与护身之宝的散修与小势力子弟，贸然进入，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。

我等将门控制起来，严格筛选进入者，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，避免无谓的牺牲。再者说，自古机缘，本就是有能者居之。那些连靠近门扉、争取一个名额的实力都没有的修士，即便进去了，恐怕也难有作为，反而可能成为他人的垫脚石。我辈修行，当正视现实才是。”

他这番话，巧妙地将“垄断”包装成了“保护”与“效率”，试图抢占话语权。

青木真人眉头紧皱，刚想反驳，旁边又响起几个声音。

“贫道以为，青木道友所言在理。” 说话的是三位坐在一处、皆身着道袍的老者，正是道教三大门派——此次联袂而来的带队长老。为首的是龙虎山的“玄真子”，亦是合道境中期修为。道教三派向来同气连枝，理念上也更偏向清静无为、道法自然，对于这种赤裸裸的资源垄断，天然有着抵触。“禹皇圣迹，当属天下人。若以强力划界垄断，与强取豪夺何异？非但失了道义，恐也折损自身福缘气运。贫道建议，八门当留出部分，供天下修士凭本事、凭气运争取。”

支持药王谷和道教的声音出，殿中顿时分成了两派。以玄天宗、烈阳宗、以及琅琊王氏、虞城桓氏、司徒家等几个野心勃勃的顶级世家为代表的一派，明显倾向于北冥哲的垄断提议，言辞间强调“实力至上”、“避免混乱”、“机缘当由强者掌控”。而以药王谷、道教三派，以及少数几个素来名声较好、行事较为正派的宗门世家为代表的一派，则坚持“机缘共享”、“道义为先”。

双方各执一词，争论逐渐激烈。北冥哲脸色有些难看，他没想到反对的声音会如此集中和强硬。他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始终端坐、闭目养神般的姜家兄妹。这两位的态度，才是关键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乐陵长公主姜白燕，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。她的目光扫过争论不休的众人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：

“争论无益。依本宫看，不如折中。”

殿中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代表着皇室最高意志之一的公主。

姜白燕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八扇门，留出三扇，不设限制，任凭天下修士各凭本事、气运争夺。无论散修、小家族、小宗门，皆可一试。剩下的五扇……” 她目光掠过北冥哲、玄天宗长老、烈阳谷长老等人，

“则由在座有意愿、且有实力确保门户不失的势力共同商议分配、镇守。每扇门进入的名额、规则，由负责镇守的势力自行拟定，但需大致公允，不得滥杀无辜，徒造杀孽。如此，既给了天下修士一线希望与机会，也保障了主要机缘的‘有序’争夺。诸位以为如何？”

她这个提议，看似让步，实则精明。留下了三扇“公共门”，安抚了药王谷、道教等坚持道义的一方，也给了天下散修一个宣泄口和希望，避免酿成大规模冲突。而最重要的五扇门，则牢牢掌控在了顶级势力联盟手中。皇室居中调和，既展现了气度，又确保了最大的利益归于可控的“自己人”范畴。而且，“自行拟定规则”一句，给了镇守势力极大的操作空间。

北冥哲眼睛一亮，立刻附和：“公主殿下英明！此法兼顾各方，最为稳妥！既能避免无序争抢，生灵涂炭，又能让真正有实力的道友获得更好的机会。我北冥家，赞同此法！”

玄天宗、烈阳宗等原本支持垄断的势力代表略一思索，也纷纷点头。虽然没能完全垄断，但能控制五扇门，已经远超预期，而且避免了与药王谷、道教等势力彻底撕破脸皮。

药王谷的青木真人和道教的玄真子等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。他们虽然坚持，但也明白，在皇室明显偏向、且多数顶级势力赞同的情况下，能争取到三扇公共门，已经是极限了。若再反对，恐怕连这三扇都保不住，反而可能被彻底排除在核心利益分配之外。

“既如此……贫道也无异议。望负责镇守五门的道友，能秉持公道，莫要过于苛待后来者。” 青木真人叹了口气，缓缓坐下。

玄真子等人也默然点头。

一场可能引发顶级势力间激烈冲突的分配会议，就在姜白燕的“折中”方案下，迅速达成了表面上的共识。很快，具体的五门分配方案又在几方势力的讨价还价中初步敲定，涉及利益交换、名额分配等细节，自是另一番唇枪舌剑，暗流涌动。

最终，原本属于天下修士的八份大机缘，在顶级势力的博弈与“施舍”下，被切割成了五份与三份。那争取到三扇公共门的“道义”一方，心中并无多少喜悦。

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对修行界弱肉强食本质的又一次清醒认知。而那些兴奋于能镇守一门、掌控名额的势力，则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这次机会，为自己、为宗门世家攫取最大的利益。

一方为着泽被苍生的理想而为苍生争利，而另一方则为了自己一时之利，占有了天下苍生的资源。

这是理想主义者与私利主义者之间的碰撞。

叶城郡的会议落下帷幕，而边界那八扇沉默的青铜巨门之前，一场新的、更加残酷的争夺与筛选，即将随着这个“共识”的传达，而拉开血腥的序幕。无人知晓，那多出来的七扇门后，等待他们的，究竟是更大的福缘，还是更深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