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人挺不错的(1/2)
北冥清也不追问,转而将话题引开。他看着一直安静下来的毛妮儿,又看了看姜嫣略显沉凝的侧脸,忽然问道:“白道友似乎……心事重重?可是因这世间疾苦?”
姜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,愣了一下,目光扫过眼前的新坟,又仿佛穿透了山林,看到了城中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,她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将那个埋藏心底许久的困惑问了出来,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重的力道:“北冥道友,你说……这世间明明可以有足够的辟谷丹,有移山填海、点石成金的修士,有种种凡人难以想象的神通伟力,为何……还会有这么多凡人受冻挨饿,颠沛流离,甚至无声无息地死在路边,连个名字都留不下?”
她问得有些突兀,也有些天真,但这确实是她离开昆仑、亲眼目睹民间疾苦后,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疑问。修行界与凡俗,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。修士追求长生大道,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,随手炼制的一炉最普通丹药,或许就能让成千上万的凡人免受饥馑之苦。可现实却是,高高在上的修士们,大多漠视凡人生死,甚至视其为蝼蚁草芥。而那些掌握着资源与力量的权贵、世家、宗门,又有几个真正愿意将目光投向这些尘埃里的生命?
北冥清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,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。他沉吟了片刻,目光变得悠远,缓缓道:“总会有的,白道友。苦难……就像野草,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只是……程度不同罢了。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至于为何修士有能力,却坐视不理……或许,是因为有些人,早早便垄断了‘春风’与‘雨露’。他们筑起了高墙,划定了界线,墙内四季如春,墙外……便是任凭野草自生自灭的荒原。资源是有限的,人心……却常常是贪婪的。将资源分给‘无用’的凡人,在他们看来,或许……是一种浪费。”
他的话语平静,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直指这看似恢弘绚烂的修行世界背后,那赤裸而残酷的底层逻辑——资源的垄断与分配不公,强者对弱者的天然漠视与剥削。
姜嫣听着,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,沉甸甸的。她想起了安京城里夜夜笙歌的皇宫,想起了那些穷奢极欲的贵族,想起了为了所谓“大业”而不断加征的赋税与兵役……北冥清说的“高墙”,何其形象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毛妮儿往身边拢了拢,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,驱散一些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寒意。北冥清也安静地站在一旁,目光掠过姜嫣沉静的侧脸,又望向远方天际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山谷中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毛妮儿偶尔抽噎一下的细微声响。
山谷中的风似乎也安静了几分,只余下草木簌簌的低语。姜嫣与北冥清就那样站在新起的坟茔旁,话题从沉重的世间疾苦,渐渐转向了稍显轻松的方向。他们聊起了冀州与晋州的风土人情,北冥清作为北冥世家子弟,对晋州乃至周边数州的势力分布、山川地理、奇闻轶事都颇为熟稔,信手拈来,讲述得既生动又条理清晰。
姜嫣虽对晋州了解不多,但昆仑仙宗藏书浩如烟海,她也曾涉猎地理志异,偶尔插话,竟也能接上几句。两人又谈及即将开启的禹皇遗址,北冥清并未藏私,将自己所知关于秘境入口可能的位置、以往开启时的异象、以及进入后可能面临的几种典型危险区域,都坦诚相告,甚至提醒姜嫣哪些势力需要特别提防,哪些区域可能存在意想不到的机缘。
他的言辞恳切,见解独到,既不卖弄,也不过分谦虚,给人一种可靠又温和的感觉。姜嫣听着,心中因先前沉重话题而郁结的块垒渐渐松动,对这位“北冥清”道友的好感也悄然上升了几分(并非动心)。
她觉得此人虽然出身世家,却并无纨绔骄矜之气,谈吐有物,心地似乎也不坏,是个可以交谈的对象。
她沉浸在逐渐放松的谈话氛围中,并未注意到,身旁北冥清那双看似温和平静的眼眸深处,翻涌着何等复杂激烈的情感——那里有因能与她这般平和交谈而生的、近乎灼热的喜悦;有看着她对自己“北冥清”这个身份展露笑颜时,心底无法抑制的失落与酸楚;更有一种强行压抑、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、混合着疼痛与渴望的炽烈。
不知不觉,日头已微微西斜。姜嫣想起同门还在等候,便向北冥清告辞,准备带着毛妮儿返回城中落脚之处。
“白道友,”北冥清在她转身时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“在下对此地还算熟悉,毕竟北冥家在此也有些产业。道友与诸位同门若是需要向导,或是对晋州、对禹皇府之事尚有疑问,尽管来问。毕竟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姜嫣脸上,语气似乎更柔和了些,“我与白道友也算是有几面之缘了,若蒙不弃,可否……算个朋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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