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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3章 各为其主 无关对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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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亲卫在箭雨中一排一排地倒下。

马尸堆成了小山。

他冲到关墙下时,身边只剩百余人了。

他跳下马,把弯刀插进墙缝。

踩着刀柄往上爬。

刘德站在关墙上,低头看着他。

刘德手里握着一支弩,弩箭已经上好了槽。

他没有放箭,只是看着那个金甲金盔、浑身是血、往上爬的人。

完颜宗弼,你降不降?

完颜宗弼抬起头,看着刘德。

他的金盔掉了,头发散了。

脸上全是血和泥。

可他笑了。

那笑容在火光中很亮,很轻。

像是草原上最后一阵风。

吹过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女真人,不降。

刘德的手指扣在弩机上,停了一瞬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,放箭。

箭矢穿透了完颜宗弼的喉咙。

把他钉在了关墙上。

他挂在那里。

手还向上伸着,手指蜷着。

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。

他的血顺着关墙往下淌。

淌过那些被投石砸出的豁口。

淌过那些被冲车撞出的裂缝。

淌过那些他爬了一辈子、终于爬到了顶点、却再也翻不过去的墙。

周威站在山脊上。

看着关墙下那片渐渐熄灭的火海。

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显出形状的、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
看着那面被风吹落、飘进火堆里烧成灰烬的金国帅旗。

他把刀插回鞘里。

独臂撑着岩壁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。

可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
像是终于把肩上扛了太久的东西放下来。

放下来,放到了土里。

五日后。

武松站在燕京城楼上,望着北边。

夕阳正沉到太行山的山脊后面去。

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片火海。

刘德的军报刚刚送到。

军报上只有两行字——

居庸关守住。完颜宗弼阵亡。

金军溃退,北遁三百里。周威重伤,性命无碍。

他把军报折好,塞进怀里。

风吹过来。

把他鬓角的白发吹得飘起来。

城下,燕青从伤兵营回来,正穿过瓮城。

瓮城里的碎石还没有清理完。

关墙上的豁口还没有修补。

可那面字旗还在。

在晚风中飘着,像一支擎天的笔。

燕青走到他身边。

也望着北边。

站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
陛下,中秋过了。

武松点了点头。

中秋过了。

月亮圆过了,又缺了。

周威还在伤兵营里躺着。

替他喝那一碗庆功的酒。

他望着北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。

望着那片在暮色中隐隐约约浮现的、蜿蜒在山脊上的长城。

长城后面。

是更广阔的塞北。

是斡难河,是长白山。

是那些他还没有踏足过的、还在金兵铁蹄下的土地。

他把刀拔出来。

刀锋在夕阳中闪着冷冷的光。

映着他半生的倒影——

景阳冈上那只吊睛白额虎。

孟州牢城营里那面写着替天行道的酒旗。

梁山聚义厅里,坐在林冲身边时酒碗碰撞的声响。

野狼坡箭雨中,拖着刀往前的脚步。

定州河床里,把刀架在完颜泰脖子上的瞬间。

燕京府衙里,把完颜宗翰的黑子从棋盘上拿开的手指。

居庸关下,那个挂在关墙上、手还向上伸着的女真人。

他望着长城。

望着那片挡住了金兵一百年、却也挡不住人心的墙。

他知道总有一天。

他会越过那座墙。

把金兵彻底赶出中原。

然后在长城的最高处。

把这把从景阳冈一路带来的刀。

插在城垛上。

让它替所有回不来的人,继续站着。

但今天不行。

他转过身。

走下城楼。

走进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的燕京城。

城门口。

几个士兵正在把散落的碎石清到路边。

街角的铁匠铺重新开了张。

炉火映着匠人黝黑的脸。

一个老妇人端着食盒穿过瓮城。

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走。

食盒里是新烙的饼。

还冒着热气和葱花混着猪油焦香的白汽。

酒肆门口。

几个二龙山的兄弟正在把酒碗碰得叮当响。

酒液溅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

他们看见武松,站起来要行礼。

武松摆了摆手,让他们坐下。

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去。

靴子踩在碎石的缝隙里。

发出细微的、石屑摩擦石屑的声响。

空气中混着刚出炉的炊饼味。

混着铁匠铺飘来的焦炭味。

混着从滹沱河方向吹来的水汽。
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不知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他知道那些还在喘气的人,正在太阳底下喝酒。

而那些来不及喘气的人,正睡在青松之下。

他知道太阳还会升起。

城旗还会翻飞。

他的刀,还有下一场血战要赴。

他走得很慢。

一步一步。

像是在丈量从燕京到汴京的距离。

从汴京到定州的距离。

从定州到野狼坡的距离。

从野狼坡到此刻脚下这片青石板的距离。

身后。

那面字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
像一个人离去时的步履声。

又像另一个人到来时的马蹄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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