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月寒洲冷 血火焚义(2/2)
“裴宣!让开!”鲁智深怒吼。
“各为其主,无话可说!”裴宣面无惧色,刀光如雪,竟是搏命的打法。他武功本就不弱,此刻拼命,一时竟缠住了鲁智深。
宋江被剩余亲卫拥着,跌跌撞撞冲到码头边,正要登船——
“嗖!”
一支冷箭如同毒蛇般从侧翼黑暗中射出,精准地穿透了一名亲卫的咽喉!紧接着,又是数箭连珠而至,将另外两名亲卫射倒!
燕青不知何时已摆脱纠缠,手持强弓,立于不远处一堆杂物之上,箭尖冷冷对准了宋江。
“宋江,你走不了。”燕青声音冰冷。
宋江看着身边最后几名亲卫也被飞虎军士卒缠住,又看看步步逼近的鲁智深和远处正在肃清残敌的武松部,知道大势已去。他惨然一笑,抛下了手中的长剑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”他仰天叹息,声音充满无尽的疲惫与苍凉,“想我宋江,一生自负义气,欲替天行道,求个封妻荫子,青史留名……却落得众叛亲离,兄弟反目,今日穷途末路……真是……报应,报应啊!”
他看向燕青,又似乎透过燕青,看向南岸那片灯火的方向:“林教头……宋某……愧对你,愧对梁山众兄弟……今日死在昔日兄弟之手,或许……也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说完,他竟不再反抗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先锋!”正在与鲁智深苦战的裴宣见状,目眦欲裂,不顾一切想要冲过来,却被鲁智深一禅杖重重扫在腰间,吐血倒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燕青的箭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眼前这个闭目待死的人,毕竟曾是梁山的“呼保义”,是许多兄弟敬仰的“公明哥哥”。但下一刻,邹渊空荡荡的袖管,乌江镇的血火,沙洲上的阴谋,柳林湾的背叛……无数画面掠过脑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松开——
“且慢!”
一声断喝,从江面上传来!只见一条快船破浪而至,船头立着一人,正是林冲!他终究还是不放心,亲率水营数船前来督战,正好赶上这一幕。
林冲跃上岸,大步走来。武松、鲁智深等人纷纷让开。燕青也放下了弓箭。
林冲走到宋江面前,两人相距不过数步。火光跳跃,映照着两张同样写满风霜、却走向不同道路的面孔。
宋江睁开眼,看着林冲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羞愧,有悲哀,有释然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期盼?
“林教头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宋江涩声道,“是来……送我最后一程吗?”
林冲沉默地看着他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宋江,你我有今日,非我所愿,亦非你一人之过。
时也,命也,运也,志也。你选择了你的路,我选择了我的路。路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倒地不起的裴宣,扫过周围那些或死或降的“怀义营”旧部,最后重新落在宋江脸上:“我不杀你。”
此言一出,众皆愕然。连宋江也愣住了。
“并非念旧。”林冲继续道,声音转冷,“杀你一人,易如反掌。但杀你,不足以偿乌江镇血债,不足以慰邹渊兄弟在天之灵,不足以正‘忠义’之名!我要你活着,亲眼看着,你背弃的义气,你依附的朝廷,最终会给你,给所有心存幻想的人,一个怎样的答案!”
他转身,不再看宋江,对武松下令:“将宋江、裴宣,以及所有被俘头目,押回大营,严加看管!其余降卒,甄别处置!清点缴获,焚毁营寨,所有船只,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,凿沉!”
命令干脆利落,不容置疑。
宋江呆呆地站在那里,仿佛失了魂。不杀他,比杀他,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与绝望。林冲要他活着,作为一个失败的符号,一个背义的注脚,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之中。
几名士卒上前,将失魂落魄的宋江和重伤的裴宣捆缚押走。
鹊尾洲上的战斗,渐渐平息。火光中,营帐被点燃,浓烟滚滚。“宋”字旗被鲁智深一把扯下,扔进火堆,化为灰烬。
林冲独立于残火与尸体之间,望着江北枞阳渡的方向。他知道,拔掉鹊尾洲,只是斩断了高俅的一根触须。真正的恶战,还在后面。高俅不会坐视鹊尾洲易手,不会容忍宋江被擒。
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而经此一夜,他与宋江之间,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情义与羁绊,也在这血与火中,彻底焚尽,只余下冰冷的仇恨与对立。
江水东流,呜咽不休,仿佛在悲叹这无法挽回的兄弟阋墙,与这乱世之中,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下的微不足道与无奈抉择。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,鹊尾洲的火焰渐渐熄灭,只余下一片焦土与狼藉。而新的厮杀,已在天际微露的曙光中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