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饵香钩冷 棋局迷离(2/2)
燕青亲自带领的侦骑营精锐,早已如同附骨之疽,将柳林湾营寨的每一个出口、每一处僻静水湾,都纳入了严密监视之中。
……
鹊尾洲,宋江大帐。
气氛却与柳林湾的“热烈”截然相反,显得沉闷而压抑。
裴宣的伤臂仍吊着,脸色因失血和心情郁结而显得苍白。宋江默默看着面前孙静派人送来的最新指令,眉头紧锁。
指令很简单:继续驻守鹊尾洲,吸引南岸注意,配合高太尉整体方略。另,太尉已命刘赟部相机行事,着宋先锋予以必要之联络与策应。
“刘赟……”宋江放下指令,叹道,“高太尉这是要将所有能用的棋子,都推到前面了。柳林湾若动,无论成败,都将彻底暴露,再无转圜余地。”
裴宣低声道:“先锋,高俅此举,无非是将我们与刘赟绑在一处,成则共享其利,败则……皆为弃子。
乌江镇之胜,太尉未曾与我们透露半分,可见其心。如今又催动刘赟这步险棋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很明显。高俅并不完全信任他们,只是在利用。
“我知道。”宋江声音疲惫,“但如今我们还有选择吗?林冲那边……”他想起沙洲上的对视,野猪林的血火,眼神一黯,“已无旧情可念。朝廷那边,我们已是戴罪立功之身,若无尺寸之功,只怕鸟尽弓藏之日不远。刘赟……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,向太尉证明价值的盟友了。”
“那我们要如何‘策应’?”裴宣问。
宋江走到帐边,望着漆黑江面上南岸零星的火光,缓缓道:“林冲若真因怒分兵,大营空虚,刘赟起事确有可乘之机。届时,我们这里也不能毫无动静。
可集结剩余船只,做出向南岸某处薄弱点突击的态势,牵制部分守军,为刘赟减轻压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但也仅止于牵制。保存实力,方为上策。裴宣兄弟,你伤未愈,届时不必亲临前线,居中调度即可。”
裴宣听出宋江话中的回护与无奈,心中感动,亦感悲凉,抱拳道:“先锋放心,属下明白。”
两人相顾无言,帐中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远处,鄱阳湖的波涛声隐隐传来,如同命运沉闷的叹息。
……
鄱阳大营,林冲很快收到了燕青关于柳林湾异动的密报。
“刘赟已与北岸使者密会,决心作乱,正在集结兵力,囤积火油等物。其意在大营‘空虚’之时动手。”燕青禀报道,“另外,鹊尾洲宋江部近日船只调动频繁,似在准备什么行动。”
吴用羽扇轻摇:“鱼儿闻到腥味了。刘赟要等我们‘分兵’,宋江可能也会配合佯动。员外,我们这‘分兵’的戏,接下来该如何演?”
林冲盯着地图,目光在柳林湾、鹊尾洲、黑石矶、以及枞阳渡之间移动。刘赟这条鱼已经咬钩,但还不够深。高俅和宋江也在观望。
“让鲁大师在黑石矶再‘猛攻’两日,声势越大越好。同时,从大营‘秘密’调出五百人,多带旗帜,夜间行动,昼伏夜出,绕道前往黑石矶与鲁大师汇合——务必让对岸和柳林湾的探子‘察觉’到这股兵力调动。”林冲下令。
“此计大妙!”吴用赞道,“如此一来,刘赟必以为大营兵力被进一步抽调,防御更加空虚,动手之心定然更切!”
“另外,”林冲眼中寒光一闪,“让武松和方杰,暗中从前沿抽回八百最精锐的步卒,藏于大营内侧废弃的旧营区,严密封锁消息。
再令水营,准备好二十条满载火油柴草的快船,随时待命。”
吴用略一思索,便明白了林冲的意图:“员外是要……等刘赟来时,先以空营示弱,引其深入,再以伏兵合围,关门打狗?那快船是防备宋江趁火打劫?”
“不错。”林冲点头,“柳林湾之患,必须一举根除,而且要快,要狠,不能给高俅反应和救援的时间。
至于宋江……”他望向鹊尾洲方向,“他若敢动,水营的快船便去‘问候’他的沙洲老巢!”
一条清晰而凶狠的反击计策已然成形。林冲要以自身大营为饵,诱刘赟这条毒蛇出洞,然后以雷霆手段将其斩杀,顺带震慑鹊尾洲的宋江。
而这一切的前提,是高俅被鲁智深在北面的佯攻所吸引,暂时无暇他顾。
这是一场精密的算计,也是一场豪赌。赌的是刘赟的贪婪与短视,赌的是高俅的多疑与谨慎,赌的是宋江的犹豫与自保,更赌的是林冲自己对战场节奏的掌控和飞虎军将士的执行力。
夜色更深,营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。林冲走出军帐,仰望苍穹。星月无光,云层低垂,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加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他知道,当刘赟动手的那一刻,便是图穷匕见之时。届时,柳林湾的叛火,将不是灾难的开始,而是他林冲,反击高俅连环阴谋的第一声惊雷!
而此刻,他需要耐心,需要冷静,需要将所有的愤怒与悲痛,都化作最精准的算计与最冷酷的杀意。
山雨欲来,棋局已布。只待那枚自以为是的“棋子”,落入致命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