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山雨欲来 风声鹤唳(2/2)
林冲仔细听着,目光在地图上巡弋。片刻后,他手指点向几处:“燕青所言有理。便分作四队。武松兄弟,你带一队,专挑官军巡逻队、哨卡下手,要狠、要快,务必造成恐慌。鲁大师,你带一队,负责破坏桥梁、道路,焚毁小型粮囤、草料场。燕青,你带一队,机动策应,并负责侦察预警,及时传递消息。我自领一队,作为预备,同时负责与石元帅大营及杜微水军联络接应。吴先生留守大营,协调后勤,并关注全局动向。”
他看向众人,语气肃然:“此去凶险,皆入虎穴。记住我们的目的——拖延童贯,制造混乱,保存自己!仇要报,但不必急于一时,葬送有用之身。若事不可为,即刻撤退,不可逞强!这是军令!”
“得令!”众人凛然应诺。武松虽复仇心切,但也知林冲所言在理,重重点头。
接下来的两日,“北归营”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,高速运转。挑选最精锐、最机警、最熟悉水陆行动的士卒,配发最好的装备和足够的干粮、火种、药品。反复推演行动路线、袭击目标、联络信号和撤退方案。林冲亲自检查每一个细节,不厌其烦地叮嘱注意事项。
出发前夜,月暗星稀。营地中一片肃静,只有磨刀声和轻微的甲叶碰撞声。林冲逐一巡视即将出征的四支小队,看着那些或年轻或沧桑、却同样写满坚定与仇恨的面孔,心中沉甸甸的。这些人,很多都是从梁山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,如今又要为他乡的战争、也为自己的仇恨,再次踏入死地。
他走到武松面前,看着他默默地擦拭着那柄已经饮过不少鲜血的长刀。“武松兄弟,”林冲低声道,“我知道你心中恨意最盛。但记住,童贯老贼的命,留给我们一起取。此去,务必小心。”
武松抬起头,独眼中血丝依旧,却多了一丝沉凝:“哥哥放心,武松晓得轻重。俺这条命,还要留着看童贯狗贼的人头落地!”
他又走到鲁智深面前。鲁智深正在给禅杖的尾部绑上浸了油的布条,以便必要时用作火把或焚烧之用。“鲁大师,你神力无双,但官军并非草寇,多有弓弩,切记不可莽撞突前。”
鲁智深咧嘴一笑,拍了拍胸膛:“林教头放心,洒家晓得!砸烂几个粮囤路障便回,绝不贪功!”
燕青那边,他正低声与几名侦察好手最后确认路线和暗号,神情专注冷静。林冲没有打扰,只是投去一个信任的眼神,燕青微微点头回应。
四更天,最黑暗的时刻。四支小队,每队约三十人,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,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,没入北方沉沉的夜色与迷蒙的水汽之中。
林冲站在营门口,目送他们消失,久久未动。吴用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件披风:“春寒料峭,林教头也需保重身体。他们……都是历经生死的好汉,定能完成任务,平安归来。”
林冲接过披风,却没有披上,只是望着北方,仿佛能穿透黑暗,看到那正在缓缓逼近的钢铁洪流。“吴先生,你说,我们南来这一步,究竟是对是错?将兄弟们再次带入这无边战火……”
吴用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是非对错,有时难论。但若不南来,梁山星火尽灭,卢员外与众兄弟的血仇,也许再无得报之日。如今虽险,至少还有希望,还有并肩作战的江南豪杰。路是自己选的,也是别无选择的选择。我们能做的,唯有走下去,走到柳暗花明,或是……以身殉道。”
林冲不再言语,只是那握枪的手,更加用力。他知道,从今夜开始,“北归营”乃至他们每个人的命运,都将与江南的战局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,与那个名叫童贯的仇敌,展开一场跨越千里的生死追逐。
山雨欲来,风声鹤唳。四支利箭已然离弦,射向敌人心脏地带。而他们身后,石宝的大营,乃至整个江南义军,都在紧张地等待着北方传来的任何消息,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、决定生死存亡的惊涛骇浪。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格外漫长,也格外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