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薪火南传 孤身断后(1/2)
杜微船队的决死突袭,如同在即将合拢的铁幕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火光与混乱迟滞了童贯精心准备的总攻,为南寨墙上濒临崩溃的守军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——尽管这喘息短暂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卢俊义拄着剑,剧烈地喘息着,胸膛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钻心的痛楚。目光扫过墙头,心却在不断下沉。还能站着的兄弟,已不足百人,且个个伤痕累累,摇摇欲坠。武松单膝跪地,用卷刃的刀撑着身体,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顺着手臂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鲁智深靠着半截倒塌的敌楼,禅杖倒在一旁,他捂着肋下一处被短矛刺中的伤口,脸色煞白,豆大的汗珠从光头上滚落。林冲情况稍好,但也是强弩之末,持枪的手微微发颤。
更令人心忧的是,墙内零星传来的惨叫和混乱并未完全平息。“神瘟”仍在无声地收割生命,营啸的余波未止。而墙外,童贯大军的混乱正在被迅速弹压,新的、更加庞大的攻击阵型正在重新组织,那森严的杀气,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感知。
下一次攻击,绝对是雷霆万钧,再无侥幸。
卢俊义的目光越过血腥的墙头,望向东南水面。杜微的船队正在与几艘登州水师的战船缠斗,虽然灵活,但显然寡不敌众,被逼得不断后退,难以再对岸上造成有效牵制。他们的决死冲锋,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。
希望,如同那晨雾中渐渐暗淡的船影,正在飞速消逝。
吴用拖着疲惫的身躯,踉跄着走到卢俊义身边,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:“员外……童贯在重新集结,最多……最多半个时辰,必是最后一击。我们……守不住了。”
卢俊义沉默。他何尝不知?这残破的墙体,这寥寥无几、精疲力尽的弟兄,如何抵挡养精蓄锐、数量绝对优势的敌军最后一搏?
“杜先锋那边……也尽力了。”吴用望向水面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感激与无奈,“他们自身难保,无法再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。”
卢俊义缓缓闭眼,复又睁开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尽去,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清晰如镜的理智。
“传林冲、武松、鲁智深、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……还有你,吴学究,立刻到忠义堂前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快!”
众人虽不明所以,但见卢俊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皆忍着伤痛,迅速汇聚到忠义堂前那片还算完整的空地上。除了他们,还有十几名伤势较轻、尚有行动力的头目也被唤来。
卢俊义没有看他们,而是先对吴用道:“学究,即刻以我的名义,草拟最后一道命令。内容有三:一,表彰全寨弟兄血战之功,言我等已尽力,无愧‘替天行道’之名。二,宣布……梁山主寨,弃守。”
“弃守?!”众人闻言,皆是大惊失色,武松更是猛地抬头,独目圆睁:“员外!我们还能战!大不了死在这里!”
“住口!”卢俊义第一次对武松如此严厉呵斥,目光如电扫过众人,“听我说完!”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腾,快速而清晰地说道:“弃守,不是投降,不是溃散!是要为梁山,留下最后的种子!”
他指向东南:“杜微兄弟拼死来援,其船队虽无法助我们破敌,但或许……能带一些人走。童贯水师主力被我们和杜微吸引在此,东南方向水路或有缝隙。阮氏兄弟!”
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强忍悲痛,挺身上前。
“你们三人,立刻去后山水寨,挑选还能航行的最快小船,不要多,三五条足矣!准备足够清水干粮,隐蔽待命!”
“是!”阮氏兄弟红着眼眶领命。
“林冲、武松、鲁智深!”卢俊义看向三位最重要的兄弟,“你们,各挑选麾下伤势最轻、最有潜力、最年轻的弟兄,连同他们的家眷,总数……不超过五十人。吴学究,你也挑选几名最得力的文书、匠人同行。”
“员外,你这是……”林冲已然明白了卢俊义的意图,声音颤抖。
“我要你们,随阮氏兄弟的小船,趁童贯最后总攻发起时的混乱,从东南水路,突围南下!”卢俊义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,“去找杜微,去找方腊!将梁山的故事,将我们为何而战、因何而亡,带出去!将‘替天行道’这面旗,在江南立起来!只要火种不灭,梁山……就不算亡!”
“我不走!”武松怒吼,“要死一起死!俺武松绝不做逃兵!”
“洒家也不走!这条命就丢在梁山了!”鲁智深须发戟张。
林冲紧握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渗出,却一言不发,只是死死盯着卢俊义。
“这是军令!”卢俊义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与不容抗拒,“武松!鲁智深!你们是要违抗我的将令吗?!你们是要让梁山上下数万军民的血白流,让‘替天行道’这四个字,彻底埋在这片血泊里吗?!”
他目光灼灼,如同燃烧的炭火:“走,不是为了偷生!是为了传承!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为我们,为所有死在这里的兄弟,讨还血债!是为了让童贯、高俅、幽寰这些魑魅魍魉知道,梁山的精神,永不绝灭!这个任务,比死在这里,更难!更重!你们……敢不敢接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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