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饮鸩止渴 断臂求生(2/2)
他知道,这不是真正的勇气,而是药物催发的狂态。但此刻,他需要这种狂态。
果然,未时刚过,童贯南路军大营战鼓再起!这一次,攻势更加有条不紊。大量盾牌手在前,掩护着弓箭手和工兵稳步推进,数十架改良后的、带有顶棚的“木驴”车(攻城器械,形如小屋,覆以生牛皮,内藏士卒,可抵近城墙作业)被缓缓推向墙根。显然,童贯吸取了昨日火攻的教训,做了针对性准备。
“准备迎敌!”林冲厉喝。
墙头上,服药的守军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迅速进入战位。当敌军的箭雨再次覆盖墙头时,他们的反应比昨日更加迅猛,甚至有人不顾箭矢,探出身去投掷滚石。当“木驴”车靠近,试图挖掘墙根或架设器械时,他们毫不犹豫地将火油罐砸下,虽然“木驴”有防火处理,但仍有不少起火,里面的敌军惨叫着逃出,立刻被精准的箭矢射杀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。服药的梁山守军仿佛不知疼痛,不畏死亡,往往身中数箭仍浴血奋战,甚至抱着冲上墙头的敌军一同跃下。他们的凶悍和顽强,让进攻的童贯军也感到心惊。
武松的陷阵营作为机动力量,在南墙几处压力最大的地段反复冲杀。武松本人双刀翻飞,如同疯虎,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,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浑然不觉。鲁智深的破甲营则在击退一波敌军冲锋后,突然打开一小段寨门(预设的陷阱),反向冲杀出去,将一股靠近墙根的敌军彻底击溃,砸烂了数架攻城器械,在敌军合围前又迅速退回,虽然损失了数十人,但极大地打击了敌军的士气。
童贯在后方高台上,眉头紧锁。今日梁山的抵抗,比昨日更加疯狂,更加不计代价。这不像是有序的防御,倒像是……垂死野兽最后的反扑。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,但战机不容错失。
“加派兵力!弓弩手集中,压制墙头那几个弩机位置!撞木队,冲击中段寨门!”童贯冷声下令,“另外,问问水师,南麓水寨那边,今日可有异动?‘玄使’的人,难道只会看戏吗?”
……
南麓水寨,玄冥尊使确实没有看戏。
他站在一处临水的高台上,望着北方梁山方向升腾的烽烟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,青铜面具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。
“鬼医,‘瘟神引’的投放,确认了?”他淡淡问道。
身后的鬼医躬身,嘶声道:“回尊使,昨夜子时,已通过特殊渠道,将三份‘瘟神引’投放入梁山主寨内三处关键水源节点,包括那处‘鹰嘴泉’。依‘鬼面瘟’特性及‘瘟神引’浓度,此时……瘟毒应已在寨内加速扩散。”
“很好。”玄冥尊使点头,“童贯的进攻,倒是帮了我们大忙。剧烈的战斗和伤亡,会加速疫病的传播和人群的恐慌。卢俊义现在,恐怕是内外交煎,焦头烂额了。”
“尊使,我们是否……按计划进行下一步?”鬼医试探着问。
“不急。”玄冥尊使抬手,“让瘟疫再发酵一阵。也让童贯,再多流点血。等到梁山内部疫情彻底爆发,人心崩溃,童贯也师老兵疲之际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的‘客人’,也该到了。”
“客人?”鬼医不解。
玄冥尊使没有解释,只是望向东南方向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报——”一名黑甲信使匆匆奔上高台,“尊使!泊东南方向,约三十里外水域,发现不明船队!数量约二十余艘,形制古怪,不似宋军或梁山船只!正向水寨方向驶来!”
玄冥尊使面具下的嘴角,似乎微微勾起。
“终于来了。传令,打开水寨侧门,准备迎接‘客人’。注意,保持警戒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梁山南寨墙的血战,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在“虎狼散”的支撑下,守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,硬生生顶住了童贯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。墙下尸积如山,鲜血浸透了泥土,连夕阳都被染成了凄艳的血红色。
然而,药效终有尽时。当暮色四合,童贯鸣金收兵,疲惫不堪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去时,墙头上许多守军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瘫软下去。强烈的疲惫、空虚、以及各种不适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不少人开始剧烈呕吐、头痛欲裂,甚至出现幻觉,惊恐地叫喊。伤亡统计迅速报来,虽再次守住了墙,但阵亡、重伤以及因药物副作用失去战斗力的士卒,数量惊人。更令人心忧的是,军医发现,一些伤员伤口出现异常的灰黑色溃烂,且高烧不退——这是瘟疫开始在伤兵中爆发的征兆!
卢俊义听着一个个冰冷的数字,看着郝师傅苍白绝望的脸,心中如同被冰锥刺穿。
饮下的鸩毒,开始反噬了。断臂求生,付出的代价,远比预想的更为惨烈。
而也就在这时,阮小二从水寨发来急报:东南方向发现不明船队,形制诡异,不似中原船只,正朝梁山泊驶来,意图不明!
风雨飘摇的梁山,在挺过了白日的血战之后,又将迎来怎样的夜晚和未知的访客?燕青的求援之路,是否与这突如其来的船队有关?希望与绝望,在这血色黄昏中,交织成一幅更加扑朔迷离、也更加凶险莫测的图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