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阴云蔽日 东京暗流(2/2)
高俅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,目光在赵谅和那两名护卫之间逡巡。内应?献关?这等好事,会凭空落在他头上?
“你口中的义士首领,是何人?他又如何能在‘幽寰’内部谋划?所求为何?”高俅问题直指核心。
赵谅早有准备,忙道:“首领自称‘玄使’,乃一隐世高人,早年间曾与‘幽寰’之主有旧,深知其底细与野心。‘玄使’不忍见妖邪祸乱中原,更不忍见梁山泊周遭百姓受涂炭,故愿助朝廷除此大害!所求……不过事成之后,朝廷能承认其‘义民’身份,许其在梁山泊左近择地安居,并……对‘幽寰’之事,稍作遮掩,以免引起民间恐慌。”
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,但高俅宦海沉浮多年,岂会轻信?无利不起早,那“玄使”所求,绝不止于此。不过,“承认义民”、“择地安居”,听起来代价不大,而“遮掩幽寰之事”,正合他意——若让朝野知道有这般厉害的“妖人”势力,他这太尉岂不是失察之罪?
至于那“玄使”是否别有所图,是否想借朝廷之手铲除异己、占据梁山,高俅并不十分在乎。只要梁山能破,功劳是他的,至于梁山之后归谁,那是后话。说不定,还能借此掌控一支“听话”的民间力量。
风险在于,这可能是陷阱。万一那“玄使”与梁山或“幽寰”是一伙,诱他出兵,然后……
“恩相!”赵谅见高俅沉吟,以为他犹豫,急忙加码,“小人愿以性命担保!‘玄使’确是诚心合作!这里还有一份‘幽寰’妖人兵力部署、梁山各寨守备弱点的详图,以及……他们联络的暗号方式!”他又掏出一卷帛书和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。
高俅接过,展开帛书,上面果然绘制着精细的梁山地形图,标注了兵力、关卡、甚至粮仓、水源所在,许多细节绝非外人能知。那骨哨触手冰凉,非金非玉。
师爷凑近细看图册,低声道:“太尉,此图……似非虚妄。尤其是这几处关隘标注,与当年我军征讨时所遇险阻,大致相符。而新增的这几处营垒……位置险要,若强攻,确难下手。”
高俅心动了。如果这图是真的,如果有内应,那么剿灭梁山,似乎不再是难事。不仅能雪前耻,立大功,还能将“幽寰”这个隐患一并抹去,或者……掌控?
他看向那两名始终沉默的护卫:“你们首领‘玄使’,要本太尉如何相信他的诚意?”
其中一名护卫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:“三日之内,南麓水寨东侧三号哨塔,守军会全部换为我方人手。太尉可派精干斥候前往核实。此为信物。”他递上一枚漆黑的铁牌,上有狰狞鬼面纹路,“持此牌近哨塔百步,自会有人接应,出示梁山布防图的第三页左上角标记,便可取回哨塔守军腰牌为证。”
高俅把玩着铁牌,触手冰凉沉重,纹路古朴诡异,不似凡品。他心中计较已定。
“好!”高俅将铁牌按在案上,“本太尉便信你们一次。赵谅,你留下。你们二位,回去转告‘玄使’,他的诚意,本太尉看到了。但朝廷出兵,非同小可,需周密准备。让他继续稳住‘幽寰’,提供更多确切消息。待时机成熟,本太尉自会请旨发兵,届时里应外合,共破梁山!”
“多谢太尉!”赵谅大喜过望,连连磕头。两名护卫也微微躬身,随即告退,身影迅速融入外面夜色。
密室中只剩下高俅、师爷和赵谅。
“赵谅,”高俅语气转冷,“你带来的消息和图册,若有一字虚言,后果你清楚。”
赵谅冷汗涔涔:“小人不敢!句句属实!那‘玄使’神通广大,在‘幽寰’中地位不低,此事万无一失!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高俅挥挥手,“带他下去,好生‘款待’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他见任何人,也不许离开半步。”
“是。”家将上前,将感恩戴德的赵谅带了出去。
师爷忧心道:“太尉,此事……是否太过冒险?那‘玄使’来历不明,意图难测。”
高俅冷笑:“冒险?剿灭梁山,本就是冒险。但这险,值得冒。你立刻持我手令,密调禁军中我们的心腹将校,暗中准备一支精兵,人数不必多,但要绝对可靠,装备精良。再派最得力的斥候,持那铁牌,按他们说的法子,去南麓哨塔查验真假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汴梁的万家灯火,眼中闪烁着野心与算计的光芒。
“若哨塔之事为真……那么,这份剿灭梁山、铲除妖邪的不世之功,就是我高俅的了。蔡京、童贯……哼,到时候,看谁还能撼动我的地位!”
夜风从窗户缝隙涌入,吹得烛火一阵猛烈摇曳,将高俅的影子投射在墙上,扭曲膨胀,宛如蛰伏的巨兽。
东京的暗流,开始加速涌动。一张针对梁山的、由背叛、阴谋与野心交织而成的大网,正在迅速张开。而梁山泊上空,本就未散的阴云,因为这条来自权力核心的毒计,变得更加厚重,更加低沉,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雷雨。
卢俊义厉兵秣马筑起的堡垒,即将面对来自两个方向的、更加致命的冲击。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