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深宵砺刃 囚心诡谲(1/1)
夜色再次笼罩虎啸岩,白日的喧嚣操练暂歇,但那股紧绷的气氛却未曾消散,反而如同拉满的弓弦,在寂静中积蓄着更为可怕的力量。
议事厅内灯火未熄,卢俊义与林冲、燕青等人仍在对着简陋的山川地势图,推演着“幽寰”可能来袭的方向与应对之策。武松却不知何时离开了大厅,独自一人,坐在忠烈坪边缘那巨大的磨刀石旁。
他没有点灯,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落,映照着他刚毅的侧脸和手中那柄新换的厚背朴刀。刀身尚显粗糙,刃口在月下泛着青冷的光。武松不言不语,只是取过身旁的水罐,将清水缓缓淋在磨刀石上,然后俯下身,一手稳持刀背,一手按住刀膛,“噌——噌——噌——”地磨砺起来。
那声音并不刺耳,缓慢而富有节奏,在寂静的山谷中远远传开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与冰冷。每一次推磨,都仿佛在积蓄着力量,每一次回拉,都似乎在压抑着杀意。他的动作沉稳有力,眼神专注地盯着刃口,那目光深处,翻涌的却是石牢中那个蜷缩的身影,是秦明、孙立、陈达等人染血的面容,是蜈蚣岭上那追魂索命的冷箭。
这磨刀声,如同无形的宣言,敲打在每一个未眠之人的心上。巡逻经过的队员放轻了脚步,投来敬畏的一瞥。他们都明白,武都头这刀,是为谁而磨。
鲁智深被这声音搅得睡不着,提着酒囊寻声找来,见状也不多言,一屁股坐在武松旁边,仰头灌了一大口酒,抹了抹嘴,低吼道:“磨利些!再利些!下次见了那黑乌龟,一刀一个,砍瓜切菜!”
武松没有抬头,只是磨刀的动作似乎更加用力了几分,那“噌噌”之声,在鲁智深粗重的呼吸映衬下,更显肃杀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阴冷的石牢内。
外面的磨刀声隐隐约约,如同催命的符咒,一下下凿在宋江的心头。他蜷缩在角落,用破旧的毯子蒙住头,试图隔绝那可怕的声音,却无济于事。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,直接钻进他的脑髓,让他浑身冰凉,冷汗涔涔。
白日里,他听到了外面震天的操练呐喊,听到了钩镰枪破风的呼啸,听到了重弩试射的沉闷弦响。他知道,隐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武装自己,针对的,正是他曾引以为援的“幽寰”。而他,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,如同一个无用的弃子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 他绝望地喃喃自语,“卢俊义他们越强,‘幽寰’便越难对付……我……我还有什么价值?”
武松那毫不掩饰的杀意,卢俊义那看似公允实则冰冷的“事后公议”,都让他看不到一丝生还的希望。那纸供词,非但没有成为他的护身符,反而可能加速了他的死亡——一旦隐麟觉得他已无利用价值……
恐惧如同毒蛇,噬咬着他的理智。
不行!绝不能坐以待毙!
一个更加疯狂、更加危险的念头,在他那被恐惧和绝望扭曲的脑海中逐渐成形,清晰起来。
他猛地扯下头上的毯子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、孤注一掷的光芒。
“还有机会……还有最后一个机会!” 他压低声音,如同鬼魅般自语,“‘幽寰’此次受挫,必然不会甘心!他们定会再来!而且,只会更强!”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一个险恶的计划在脑中飞速勾勒。
“若……若是在他们下次来袭之时,里应外合……”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哆嗦,但随即又被那绝境中窥见的一线“生机”所诱惑,“这石牢看守虽严,但若战事再起,必然混乱……或许……或许有机会……”
他想到了燕青送来的纸笔。那不仅仅是让他写供状的工具,或许……也能成为传递消息的媒介?虽然难如登天,但未必没有一丝可能!比如,将信息藏在饭食里?或者……
这个念头让他既恐惧又兴奋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,是彻底的背叛,一旦事发,他将死无葬身之地。但若不搏一把,他同样是死路一条!
“卢俊义……武松……是你们逼我的!是你们不给我活路!” 他咬牙切齿,将所有的恐惧都转化为了对隐麟众人的怨恨,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卑劣的行径找到正当的理由。
他开始如同困兽般,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,眼神闪烁,大脑飞速运转,仔细回想着牢房守卫换岗的规律,送饭的时间,以及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细微漏洞。那原本用于忏悔和“将功赎罪”的纸笔,在他心中,已然变成了通向地狱,也可能是他臆想中“生路”的钥匙。
深宵砺刃,囚心诡谲。虎啸岩的夜空下,一边是坦荡的复仇之志,磨刀霍霍;一边是阴暗的求生之欲,鬼胎暗结。平静的夜幕,掩盖不住那即将爆发的、更为猛烈的风暴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