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官窑崛起 民窑凋零(2/2)
匠人们不满于敷衍,又来到少府衙署。
少府官员同样不敢擅专,推说此事需由天工院与将作监共议。
最后,匠人们的脚步,停在了天工院气派的大门外。
这一次,他们被拦下了。
天工院护卫严守门禁,没有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
匠人们无奈,只好聚集在院门外,高声呼喊,要求面见秦院主,求一个公道。
消息很快传到秦风耳中。
他正在与屈炎商议扩大官窑产能、尝试烧制不同釉色瓷器的事宜。
听闻各地民窑匠人代表堵门,秦风沉默片刻,对屈炎道:“屈先生,此事你如何看?”
屈炎叹了口气,神色复杂:“院主,瓷器之道,老夫痴迷一生。
能烧出如此美器,此生无憾。
然……眼见同行凋零,匠人失业,心中亦是不忍。
官窑之利,在于质优、可控、可大规模生产,于国于民,长远看是好事。
但民窑数百千年传承,其中亦有许多独到技艺、心血结晶,若就此断绝,亦是可惜。”
秦风点头:“我明白。
技术革新,必然伴随阵痛。
但我们的目的,不是要灭绝百工,而是要让更好的技艺、器物,惠及更多人。
民窑的困境,在于其技艺落后、成本高昂、难以满足皇室勋贵对更高品质的追求。
但他们的手艺和经验,尤其是各地不同的土质、釉料特性,仍有价值。”
他沉吟道:“这样吧,我亲自去见见他们。但不是在门外,请他们到将作监的公廨,我也请将作监正、少府官员同去。有些事,需摆在明面上说清楚。”
半个时辰后,天工院、将作监、少府三方官员,与各地民窑匠人代表,齐聚将作监公廨。
气氛凝重,匠人们目光复杂地看着端坐主位的秦风,这个年轻的院主,既是带来灭顶之灾的“元凶”,似乎也是唯一能给他们希望的人。
秦风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诸位匠师的来意,我已知晓。天工官窑所出之瓷,得益于新窑、新料、新法,品质确胜以往。此乃‘格物’之功,时代之进,非人力可阻。”
匠人们脸色一黯。
“然,”秦风话锋一转,“格物致用,非为垄断,乃为普惠。官窑之设,意在满足皇室朝廷之需,探索制瓷前沿,制定标准。而非与天下匠人争利,更非为断绝百家技艺。”
他看着众人:“瓷器之美,在于胎、釉、型、火。
官窑在胎釉、窑火上略有心得,然天下之大,土质各异,釉料万方,器型无穷。
各地民窑数百载传承,对本地水土、独特釉方、特色器型的把握,岂是官窑短期可比?
譬如越窑之秘色,景德镇之影青,定窑之白,钧窑之变……皆乃天地造化与匠人心血结合之瑰宝,岂可因官窑出青瓷而弃之如敝履?”
匠人们闻言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。
秦风所言,确是说中了他们心中的不甘与骄傲。
“那……秦院主之意是?” 霍师傅忍不住问道。
“两条路。”
秦风竖起两根手指,“其一,愿入官窑者,经考核,可吸收为官窑工匠,传授新法,按其技艺定俸禄,子孙亦可入官匠籍。
其二,愿守祖业,改良技艺者,官窑可有限度提供部分基础原料、釉料配方参考,及窑炉改进建议。
但需接受将作监与少府联合制定的‘官窑标准’检验,所出瓷器,需达一定品级,方可使用‘官验’印记,并优先由少府按市价收购部分产品,用于赏赐、外交、或平价售于市井。
劣品、未达标者,不得冒用官印,自行销售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此非施舍,乃是合作。
用官窑之新法,激发民窑之活水。
用统一之标准,提升天下瓷器之整体品质。
让皇室用上官窑精品,也让寻常百姓,能用上价廉物美、质量可靠的‘官验’好瓷。
如此,官窑引领前沿,民窑百花齐放,方是长久之道。
不知诸位,意下如何?”
公廨内一片寂静。匠人们面面相觑,低声议论。
秦风的提议,虽然仍以官窑为主导,但确实给了民窑一线生机,甚至是一条提升自身、纳入正规的出路。
尤其是“官验”和优先收购,等于给了达标民窑一个官方背书和稳定的销售渠道。
霍师傅与其他几位领头匠人交换眼神,最终,霍师傅上前一步,对秦风躬身一礼:“秦院主胸襟开阔,思虑深远,非我等匠人所能及。若能如此,我等……愿从院主安排,尽力改良技艺,以求达‘官验’之标,不负祖传手艺,亦不负院主给的机会。”
一场可能激化的冲突,在秦风务实而富有远见的安排下,暂时得以缓和。
匠人们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新的希望离去。
而秦风则与将作监、少府官员,开始详细拟定“官窑标准”和“官验民窑”的管理细则。
官窑的崛起,不可阻挡。
但秦风希望,这崛起的过程,不是以无数民窑的尸骸为阶梯,而是能够带动整个行业,向着更规范、更优质、更普惠的方向,艰难前行。
窑火不息,传承不止。变革的阵痛中,或许也能孕育出新的生机。
只是,那些已经熄灭的窑火,和悬梁自尽的窑主,终究是这时代进步车轮下,令人叹息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