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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密令黑冰台召陈平,曹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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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,黑冰台诏狱深处,第三重铁门后。
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墙壁上间隔数丈才有一盏的牛油灯,灯焰被不知何处来的阴风吹得明明灭灭,在潮湿的岩壁上投出鬼魅般晃动的影子。
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霉味、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经年不散。

这里是黑冰台关押最特殊人犯、审讯最机密案件的地方,能进来的,多半出不去。

此刻,最深处的刑房里没有用刑。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案,两把椅子。

案上一灯如豆,灯下坐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黑冰台指挥使,嬴弢。

他是远支宗室,辈分上算是始皇的堂侄,年约四旬,面容普通,甚至有些木讷,唯有一双眼睛,在昏暗光线下偶尔开阖,精光四射,如同蛰伏的毒蛇。

他穿着毫无纹饰的黑色深衣,像一抹融入阴影的墨。

另一个,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
他坐在嬴弢对面,身姿放松,甚至有些懒散地靠着椅背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,面容俊秀,肤色白皙,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,一双眼睛尤其灵活,即便在这阴森诏狱,也骨碌碌转着,打量着周遭,毫无惧色,反而有种好奇的意味。

只是他左边眉骨上方,有一道新鲜的、尚未完全愈合的浅疤,破坏了几分俊美,添了一丝戾气。

他叫陈平,阳武户牖乡人。

三日前,他在家乡卷入一桩里社祭祀钱粮的糊涂账,被仇家诬告贪墨,县吏要拿他。

他连夜出逃,想去投奔在陈留做小吏的兄长,却在边境被黑冰台的暗桩“请”了回来,一路蒙眼堵耳,送进了这咸阳最深的地下。

“陈平,”嬴弢开口,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像在陈述事实,“阳武户牖乡人,少时家贫,好读书,尤喜黄老刑名之术。

为人机变,有急智,然乡里风评不佳,谓其‘盗嫂受金’,行事不择手段。是也不是?”

陈平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甚至还摊了摊手:“指挥使明察秋毫。

不过‘盗嫂’纯属污蔑,家兄早亡,寡嫂孤苦,平多加看顾,便惹小人闲话。

至于‘受金’……嘿,替人写状子、算账目,收些润笔酬劳,天经地义。

至于行事手段,”

他眨眨眼,“这世道,太过方正,岂不饿死?”

嬴弢对他的油滑不置可否,从怀中取出一卷小巧的帛书,摊在案上。

帛书顶端,赫然盖着皇帝的玉玺和黑冰台指挥使的暗印!火漆鲜红欲滴。

陈平的目光落在玉玺上,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,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些。

“此乃陛下密旨。”

嬴弢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重若千钧,“陛下闻你之名,知你之才。

眼下,有一桩差事,需一机变百出、不择手段、且……不那么在乎声名之人去做。

事成,前罪尽免,授你黑冰台‘密探头目’之职,秩比三百石,专司一类特殊事务,直接听命于我。

事若不成,或有三心二意……”

他没说完,只是抬起眼,看了陈平一眼。

那一眼,让陈平觉得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流下。

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此刻表现出半点犹豫或异心,立刻就会变成这诏狱里一具无名尸体。

但他陈平是什么人?自幼家贫,受尽白眼,苦读诗书,钻研权谋,所求不过是一个出人头地、施展抱负的机会!

什么正道,什么清名,在实实在在的机会和权力面前,算得了什么?

黑冰台,天子耳目,爪牙之司,虽然名声可怕,却是直达天听的捷径!

密探头目,秩比三百石,直接听命指挥使……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!

电光石火间,陈平已做出决断。

他离开座位,撩衣跪倒,以头触地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陈平,草芥之身,蒙陛下不弃,指挥使抬爱,敢不效死力?但有所命,万死不辞!”

嬴弢盯着他伏地的背影,片刻,缓缓道:“起来吧。看看这个。”

他将帛书推过去。

陈平起身,双手接过,就着灯光细看。

越看,心中越是惊涛骇浪。

帛书上没有太多具体任务描述,只列出了几个名字、地点,以及一些模糊的要求:

首要目标:沛县,刘季(刘邦)。

年龄、相貌、性情简述。

要求:就近监控,评估其结交人物、言行动向、潜在威胁。

设法接近,或收买其身边人。

必要时,可施以手段,令其‘安分’。

但,不得打草惊蛇,不得暴露身份,更不得……让其无缘无故消失。

次要目标一:下邳,张良(或化名)。

着重描述其体貌特征、可能擅长的技能。

要求:不惜代价,查明其确切下落、藏身之处、接触人员。

严密监控,但暂不抓捕。评估其活动能力、危险等级。

随时准备,听令行动。

次要目标二:吴中,项梁、项羽叔侄。

要求:监控其与旧楚贵族往来,评估其在楚地影响力。

留意其是否暗中蓄养死士、结交豪杰。

最后,是一行朱笔批注,字迹虬劲,杀意凛然:

“此三人,朕之眼中刺。

尔之任,乃为朕看清刺之深浅、方位,并为拔刺,备好最利之镊、最稳之手。

毋令刺入肉,更毋令刺,有伤朕体之机。

慎之,密之。”

陈平反复看了三遍,将每一个字刻入脑中。

他明白了,皇帝要对这些潜在的威胁动手了,但不是明刀明枪的剿杀,而是阴悄无声的监控、渗透、控制,乃至在必要时,以“合理”的方式让其失去威胁。

这是黑冰台最擅长的,也是最黑暗的领域。

而自己,就是这个领域的“新刀”。

皇帝和指挥使看中的,正是自己“机变”“不择手段”“不在乎声名”的特质。

这种事,正人君子做不来,也做不好。

“看明白了?”嬴弢问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陈平抬起头,眼中已无半分轻佻,只有冷静与锐利,“刘季在明,宜渗透监控,以控代杀;张良在暗,宜查踪盯梢,待机而动;项氏势大,宜外松内紧,剪其羽翼。

关键在于‘隐秘’与‘分寸’。”

嬴弢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。

此子果然一点就透,且心性果决。

“你需要什么?”

“钱,人,身份。”

陈平毫不犹豫,“钱要充足,且来路干净可查。

人要精干,最好熟悉当地,且与目标无旧。

身份……我需要一个合理的、能长期在沛县、下邳、吴中一带活动的身份,比如行商,或者游学士子。”

“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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