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红儿拜见姑姑瑶姬(2/2)
薄雾又开始浓了,渐渐遮住了她的身影,也遮住了峰顶那座沉默的宫殿。
风穿过山间的缝隙,呜咽着,像谁在低声叹息——这三界的乱,这人心的凉,终究要靠自己,一点点去扛。
瑶姬凭栏而立,白衣在山风里轻轻拂动,像株临崖的雪莲。
她望着红儿踉跄下山的背影,那抹绯红的裙摆在薄雾里时隐时现,像滴快要被浓雾吞没的血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,那里刻着朵早已模糊的桃花,是当年她亲手刻下的。
“这样做,是不是太便宜她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被风卷着,像片易碎的冰。
杨蛟站在她身后,玄甲上的寒光映着山壁的阴影,他眉头紧锁,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懑:“确实便宜了她,母亲。”
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柄,指节泛白,“当年您被压在桃山,受的雷火之刑、寒冰之苦,哪样不比这重千倍?她如今不过是碰了个软钉子,算得了什么?”
杨婵捧着刚沏好的清茶过来,绿裙扫过石阶,带起几片被风吹落的松针。她把茶盏递到瑶姬手边,轻声道:“母亲,红儿年纪还小,又是真心来求您……当年的事都过去了,何必再揪着不放?”她望着山下那抹越来越淡的绯红,眼里闪过丝不忍,“她父亲母亲的过错,本就与她无关。”
瑶姬接过茶盏,却没喝,只是任由茶水慢慢凉下去。她抬眼看向天际,云层翻涌,像极了当年桃山崩塌时的乱象。“过去了?”她冷笑一声,声音里淬着冰,“杨婵,你太心软。有些债,不是说忘就能忘的。她父亲当年构陷我私通凡人,她母亲在旁煽风点火,害得我被剔去仙骨、镇压桃山时,可曾想过‘无关’二字?”
她猛地转身,茶盏重重放在栏杆上,茶水溅出,在白玉上洇出深色的痕:“拿下。”
两个字掷地有声,惊得崖边的飞鸟扑棱棱飞起。
杨蛟眼中闪过丝厉色,应声而去。杨婵想再说什么,却被瑶姬冷冷的目光逼了回去,只能咬着唇,看着杨蛟的身影如箭般射向山下。
红儿正走到半山腰,心里的委屈还没散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风声。她猛地回头,只见杨蛟提着长剑追来,玄甲在雾里闪着冷光。“杨蛟堂兄,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,杨蛟已欺至近前,长剑鞘柄在她肩后轻轻一敲,红儿只觉浑身一麻,仙力瞬间滞涩,踉跄着跌坐在石阶上。她难以置信地抬头:“你们要做什么?姑姑不是让我走吗?”
杨蛟面无表情地弯腰,拿出捆仙索将她缚住:“母亲有令,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红儿挣扎着,捆仙索却越收越紧,勒得她手腕生疼:“放开我!我要见姑姑!我要问她为什么!”
被押回峰顶宫殿时,红儿看见瑶姬依旧站在栏杆边,背影冷得像块冰。她挣着绳索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姑姑!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我父亲母亲的错,我可以替他们赔罪,可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抓我!”
瑶姬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被捆仙索勒红的手腕上,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“赔罪?”她轻笑一声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,“你赔得起吗?”
她抬手,示意杨蛟将红儿带下去:“送她去火焰山,见她的姨妈铁扇公主。”声音顿了顿,带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,“告诉牛魔王,就说红儿是来领她父亲母亲当年欠下的罪——该怎么判,让他看着办。”
“姑姑!”红儿彻底慌了,眼泪汹涌而出,“你不能这样!铁扇公主和我父亲早有嫌隙,牛魔王更是性情暴戾,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!”她望着瑶姬冷漠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,“你早就想好了,对不对?你说不管天庭的事,都是假的!你就是恨我父亲母亲,所以要拿我出气!”
瑶姬没再看她,只是重新望向山下的云海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恨?或许吧。”她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松针,“但更多的是,让你知道,有些债,躲不掉。”
杨蛟拖着哭喊的红儿往外走,红儿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:“瑶姬!你会后悔的!三界动荡,你袖手旁观,还公报私仇,你对得起‘神女’二字吗?”
殿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最后的哭喊。杨婵看着瑶姬的背影,轻声道:“母亲,这样真的好吗?万一牛魔王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瑶姬打断她,语气笃定,“铁扇公主虽恨红儿父亲,却念着点血脉情分。牛魔王要顾忌铁扇公主,更要顾忌我神女峰的颜面。”她转过身,眼中的冷漠终于裂开丝缝隙,露出点深藏的疲惫,“我只是让她去受点苦,尝尝当年我万分之一的滋味……也好让她明白,这世上,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庇护。”
山风穿过宫殿的窗棂,带着松针的清冽,也带着远处隐约的哭喊声。
瑶姬重新拿起那盏凉透的茶,慢慢饮下,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,像极了当年桃山深处,那无尽的寒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