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之善渡狂徒(一)(1/1)
破帽遮颜走四方,疯癫也带佛心肠。
路逢不平挥蒲扇,善恶终须见短长。
酒肉穿肠非本意,禅心只渡有情郎。
莫笑僧衣沾尘垢,菩提藏在破衣裳。
话说南宋临安府外,西湖水绿,净慈寺香烟缭绕。寺中有个疯和尚,姓道名济,俗家姓李名修缘,乃是降龙罗汉转世。这和尚可不一般,头戴破帽,身穿垢衲衣,脚拖一双烂草鞋,手里总摇着把缺了扇骨的蒲扇,整日里酒肉不离口,疯疯癫癫游走市井,可偏就能逢凶化吉,惩恶扬善,人送外号“济颠活佛” 。
这一日,正是暮春时节,净慈寺的桃花落了满地,济公揣着半只酱鸡腿,摇摇晃晃出了山门。方丈慧远大师见他又要下山,摇头叹道:“道济,你整日里游手好闲,不怕污了佛门清誉?”济公啃着鸡腿,含糊不清道:“方丈老和尚,清誉能当饭吃?佛祖说普渡众生,总不能让贫僧在庙里对着菩萨念经,眼睁睁看着凡人遭难吧?”说着抹了把油嘴,摇着蒲扇就下了山,嘴里还哼着小调:“世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世人看不穿,酒肉穿肠佛心在,哪有不平哪有咱。”
一路向西,走出十余里,便是有名的黑风口。这地方山高林密,怪石嶙峋,是临安到余杭的必经之路,却也是强盗出没的巢穴。济公刚走到山口,就听见林中传来喊杀声,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。他眼睛一亮,心想“有热闹看了,说不定还能捞口好酒喝”,加快脚步钻进树林。
只见林中空地上,二十多个蒙面大汉手持钢刀,正围着一队商人和几辆马车。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了四五个,剩下的也节节败退,一个身穿青衫的书生被按在地上,头发散乱,嘴角淌血,却还死死护着身边一个老妇人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,裸着上身,露出胸前狰狞的虎头刺青,手里提着柄鬼头刀,声如洪钟:“识相的把财物都交出来,再把那老妇人留下,老子饶你们不死!”
那书生挣扎着喊道:“你们这些强盗,光天化日之下劫掠商旅,就不怕王法吗?”光头大汉哈哈大笑:“王法?在这黑风口,老子就是王法!”说着一刀劈向书生,眼看就要见血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只听有人慢悠悠道: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动枪,多伤和气啊,不如坐下来喝杯酒,聊聊人生?”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疯和尚摇摇晃晃走出树林,破帽歪戴,衣衫褴褛,手里还拿着半只啃得乱七八糟的鸡腿,脚上的草鞋一只快掉了,另一只早就没了后跟。
光头大汉一愣,随即怒道:“哪来的疯和尚,也敢管老子的闲事?快滚,不然连你一起砍了!”济公舔了舔手指上的油,摇着蒲扇道:“砍我?贫僧的肉又酸又柴,不如鸡腿好吃,你砍了也没用。再说了,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你今日杀了他们,他日自有报应,何必呢?”
“报应?老子才不信那套!”光头大汉一刀向济公砍来,刀风凌厉。众人都惊呼出声,那书生更是闭上了眼睛。可济公却不慌不忙,轻轻一扇蒲扇,嘴里念叨:“扇一扇,风来转,恶人自有恶人管。”说来也怪,那光头大汉的刀明明已经到了济公头顶,却突然脚下一滑,“扑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啃泥,鬼头刀也飞出去老远,正好插在一棵树上,嗡嗡作响。
众强盗见状,都愣住了。济公又道:“怎么样?贫僧说过,报应来得快吧。你们要是现在放下兵器,回家种田,还能留条活路;要是再执迷不悟,可就别怪贫僧不客气了。”一个小喽啰喊道:“大哥,这和尚邪门,我们一起上!”说着二十多个强盗一拥而上,刀枪棍棒齐向济公招呼过来。
济公哈哈一笑,摇着蒲扇左躲右闪,看似东倒西歪,却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。他一边躲闪,一边还不忘调侃:“慢点慢点,贫僧年纪大了,反应不过来。哎,那位兄弟,你刀拿反了;还有你,棍子都快打到自己人了,真是笨得可以。”说着用蒲扇轻轻一点,一个强盗手里的钢刀就飞了出去;再一扇,另一个强盗脚下拌蒜,撞在同伙身上,两人滚作一团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二十多个强盗就都被打得鼻青脸肿,躺在地上哼哼唧唧,手里的兵器丢得满地都是。光头大汉爬起来,指着济公骂道:“你这疯和尚,敢坏老子的好事,我家寨主不会放过你的!”济公眯着眼睛道:“你家寨主是谁?说来听听,贫僧倒要看看,是谁这么大的胆子,敢在这黑风口为非作歹。”
“我家寨主就是威震八方的雷霸天!”光头大汉得意洋洋道,“再过三日,寨主就要血洗附近的清溪村,到时候让你们都不得好死!”济公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又恢复了疯癫的模样:“雷霸天?好名字,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霸道。贫僧倒要去会会他。”
这时,那青衫书生扶着老妇人走了过来,对着济公深深一揖: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。在下沈仲文,这是家母。若不是大师出手,我母子今日必死无疑。”济公打量着沈仲文,忽然眼睛一亮:“沈仲文?你可是临安府沈秀才家的二公子?”沈仲文一愣:“大师认识我?”
“怎么不认识?”济公笑道,“二十年前,你爹请贫僧去你家做法事,你那时候才五岁,还抢了贫僧的鸡腿呢。没想到一晃二十年,你都长这么大了。”沈仲文仔细一看济公的脸,虽然满脸污垢,但那双眼睛却似曾相识,顿时激动道:“您是……道济大师?当年多亏您救了我妹妹的命,我爹娘一直念叨着您,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重逢!”
原来二十年前,沈仲文的妹妹得了一种怪病,高烧不退,昏迷不醒,请了多少名医都没用。沈父听说灵隐寺有个疯和尚神通广大,便去请了济公。济公到了沈家,只看了一眼,就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,让小姑娘服下,又用蒲扇扇了扇,没过半个时辰,小姑娘就醒了过来,病也好了大半。沈家人感激不尽,要重金酬谢,济公却只要了一只鸡腿,摇着蒲扇就走了。
沈仲文叹了口气,说起了自己的遭遇:“大师有所不知,家父十年前去世,家道中落,我本想考取功名,重振家业,可去年科考,却被奸人陷害,名落孙山。无奈之下,只好带着母亲去余杭投奔亲戚,没想到走到这里,却遇到了强盗。”老妇人也抹着眼泪道:“多亏了大师,不然我们母子俩……”
济公摆了摆手:“别哭别哭,人生在世,难免遇到坎坷。既然是故人之后,贫僧自然不会坐视不管。那雷霸天要血洗清溪村,此事非同小可,我们得赶紧想办法阻止他。”沈仲文急道:“那雷霸天手下有数百人,个个凶神恶煞,我们怎么打得过他们?”
济公嘿嘿一笑,摇了摇蒲扇:“放心放心,佛法无边,邪不压正。只要贫僧在,保管让他雷霸天有来无回。走,我们先去清溪村,看看情况再说。”说着拉起沈仲文,又扶着老妇人,摇摇晃晃向清溪村走去。身后的强盗们看着他们的背影,一个个面面相觑,没人敢再上前。
夕阳西下,余晖透过树林洒在三人身上,济公的破帽歪歪扭扭,草鞋拖在地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可沈仲文看着他的背影,却觉得无比安心。他不知道济公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雷霸天,但他心里清楚,这位疯疯癫癫的大师,一定能创造奇迹。
而此时的鹰嘴寨中,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冷峻的汉子正坐在虎皮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钢刀。他正是雷霸天,听说手下在黑风口被一个疯和尚打败,顿时勃然大怒:“废物!连个疯和尚都对付不了,留你们何用?”光头大汉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道:“寨主,那和尚实在邪门,手里的破扇子一扇,我们就浑身无力,根本不是对手。”
雷霸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哦?还有这种事?本寨主倒要会会这个疯和尚。传令下去,明日一早,全军出动,先踏平清溪村,再去找那和尚算账!”手下们齐声应道:“是!”雷霸天望着窗外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,没人知道,这个凶神恶煞的强盗头子,心中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