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禅奉命送文书 豪杰奋勇捉贼人(四)(1/1)
周通眉头猛地一皱,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上前一步逼近刀疤刘,沉声追问道:“穿黑衣服的人?再仔细想想!他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?比如身高体型、说话声音是粗是细?是男是女、约莫多大年纪?哪怕是一点细节都别漏掉!”
刀疤刘苦着脸使劲回忆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好半天才迟疑地说:“我真没看清脸,就看见他下巴光溜溜的,没长胡子,皮肤倒挺白。说话声音沙沙的,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似的,听着怪别扭的,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,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,也听不出年纪大小。他穿的是一身黑色的锦袍,料子摸着又厚又结实,不像我们穿的粗布褂子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他只说事成之后,让我们去宜兴城里的‘悦来客栈’拿剩下的五十两银子,别的就什么都没说了,连个名号都没留。好汉,我知道的真就这么多了,求你们饶了我吧!”
周通与李文彬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和疑惑。李文彬上前一步,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,若有所思地分析道:“大哥,我看这事绝不简单。这文书里既有法会章程,又有镇寺之宝清单,若是落入歹人之手,后果不堪设想——烧了章程能直接打乱法会安排,让两寺颜面尽失;知道了宝单,说不定会趁法会人多眼杂之时行窃。依我看,这个穿黑衣服的人,根本就是冲着下个月的水陆法会来的,目的就是要破坏这场盛会!”
周通缓缓点头,对李文彬的分析深以为然,眼神愈发严肃:“文彬说得在理。这水陆法会是灵隐寺与金山寺联手举办的佛门盛事,届时全国各地的高僧都会云集金山寺,若是出了岔子,不仅两寺声誉受损,更会扰乱佛门秩序。”他转头看向悟禅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小师父,这一路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凶险。那黑衣人既然能找到刀疤刘,难保不会再联络其他山寨的毛贼拦路。我们兄弟三人正好要去镇江处理一桩私事,不如就顺道护送你一程,也好有个照应,确保这份文书能万无一失地送到法海禅师手中。”
悟禅一听这话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,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。他刚才还在暗自发愁,自己手无缚鸡之力,要是再遇上比刀疤刘更厉害的歹人,根本无从抵挡。如今有“宜兴三侠”这样的江湖豪杰护送,简直是雪中送炭。他再次深深躬身行礼,僧袍下摆扫过地面的尘土,语气中满是感激:“那真是太好了!有三位施主护送,贫僧便再无后顾之忧了!这份大恩大德,贫僧回去后定会详细禀报师父,让师父为三位施主诵经祈福,保佑三位施主平安顺遂。多谢三位施主!”
赵虎性子最是干脆,从怀里掏出一捆早已备好的粗麻绳——这是他每次出门必带的物件,专门用来捆缚作恶的歹人。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刀疤刘五人挨个捆了个结实,绳子勒得他们龇牙咧嘴,手腕处都勒出了红印,每一圈都打了死结,任谁也挣不开。他又将五人串联起来,牢牢拴在庙内的石柱子上,确保万无一失。赵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身对周通问道:“大哥,这几个杂碎捆结实了,接下来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把他们拴在这儿吧?”
周通环顾了一圈破旧的山神庙,见四处荒无人烟,墙角的蛛网都积了厚厚一层,沉思片刻说道:“这样安排最为妥当——我们先把他们关在这里,等我们从镇江返回时,再顺路把他们押送到宜兴官府治罪。这破庙地处偏僻,平时连个砍柴的都不来,他们被捆得这么结实,绝无逃脱的可能。”说着,他又找了些破布条,挨个堵上了五人的嘴,免得他们乱喊乱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处理完刀疤刘一伙,几人重新在殿中生起篝火,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冷,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暖意。悟禅从行囊里掏出自己备好的干粮——几个硬邦邦的麦饼和一小罐咸菜,小心翼翼地分成四份,双手捧着递给周通三人:“三位施主一路辛苦,这点干粮不成敬意,还请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。”李文彬接过麦饼,咬了一口,笑着问道:“小师父,你师父济公禅师的传奇故事,我们在江湖上早有耳闻,说他虽疯疯癫癫,却能降妖除魔、治病救人,甚至能起死回生,这些都是真的吗?”
悟禅闻言笑了起来,眼中满是对师父的敬佩:“我师父确实有不少常人难以想象的本事。就说上个月,临安城里有个三岁的孩童得了急惊风,脸憋得青紫,气息都快断了,找了城里最有名的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,孩子爹娘都快哭晕了。师父路过瞧见了,从怀里摸出半块啃剩的狗肉,又舀了一碗清水,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搅和了一下,给孩子灌了下去。没过一炷香的工夫,那孩子就‘哇’地哭了出来,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,当场就好了。还有一次,城外的恶霸王老虎强抢民女,师父上去对着他骂了几句‘孽障’,那王老虎突然就浑身奇痒无比,抓得满身是血,最后自己跪在地上磕了几十个响头,发誓再也不敢作恶了,才止住了痒。”
赵虎听得眼睛都直了,手里的麦饼都忘了啃,连连咂舌:“我的乖乖,这也太神了吧!简直比江湖上那些传说中的神医还厉害!”他搓了搓自己常年打铁留下厚茧的胳膊,满脸期待地说:“下次要是有机会去临安,我非得见见济公禅师不可!我这胳膊自从去年打铁时被烫伤后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,让禅师给我看看,说不定就能除根了!”
几人越聊越投机,从济公的传奇聊到江南的江湖轶事,又从各地的风土人情说到武林中的门派纷争,篝火噼啪作响,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不知不觉间,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,夜色愈发深沉。周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收起笑容沉声道:“时候不早了,大家早点休息吧。明天还要赶长路,那黑衣人身份不明,说不定还会有埋伏,咱们得养足精神,备好应对硬仗的力气。”
几人当即约定轮流守夜,周通值上半夜,赵虎值下半夜,李文彬则和悟禅先休息养神。这一夜虽简陋,却异常安稳,守夜的人警惕地盯着庙门和窗外的动静,直到天蒙蒙亮都没出现半点异常。天刚破晓,东方泛起鱼肚白,几人就迅速收拾好行囊,悟禅将文书再次贴身藏好,确认无误后,一行四人便踏上了前往镇江的路途。为保安全,几人特意调整了行进队形:悟禅走在最中间,周通和赵虎一左一右护在两侧,两人手中都紧握着兵器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;李文彬则手持折扇走在最前面探路,凭借着多年的江湖经验排查着潜在的危险。
几人脚程不慢,约莫走了两个时辰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险峻的山岭。这便是当地有名的“清风岭”,只见两侧都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,崖壁上长满了参差不齐的荆棘,中间只容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通行,最窄处甚至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,正是典型的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地。李文彬脚步一顿,脸色凝重地停下脚步,转身对周通低声说道:“大哥,这地方太过险峻,易守难攻,是埋伏的绝佳地点,咱们必须格外小心,千万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周通神色一凛,当即拔出背上的单刀,刀身映着阳光泛起凛冽的寒光,他快速部署道:“文彬,你护着小师父走在中间,务必保证文书安全;我和赵虎在前边开路,一旦遭遇埋伏,我们先正面抵挡,你们趁机往后退,从右侧的斜坡撤离,切不可恋战!”
几人刚走进小道不足二十步,就听得头顶传来一声粗野的喝喊,声音带着刻意的嚣张,在山谷间回荡不绝: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话音未落,就听得“轰隆隆”几声巨响,几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从山顶滚落下来,“砰”地砸在小道中央,激起漫天尘土,正好挡住了几人的去路。
周通抬头望去,只见山顶的崖边密密麻麻站着十几个汉子,个个手持弓箭和石块,弓拉如满月,石块也都举在手中,蓄势待发。为首的是个瘦高个,身形瘦得像根竹竿,脸上没有半点肉,颧骨高高凸起,眼睛深深凹进去,透着阴鸷的寒光,远远看去活像个骷髅头。那瘦高个见周通抬头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,声音尖利如枭:“周通,别来无恙啊!没想到你居然要当这小和尚的护院,看来是活腻歪了,敢管老子的闲事!”
周通眉头紧紧皱起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沉声道:“骷髅张?是你!我倒要问问,昨天指使刀疤刘在山神庙劫道的,是不是就是你?”
这骷髅张本名叫张迁,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杀手,因心狠手辣、出手无情而闻名,又因身形枯瘦才得了“骷髅张”的恶名。他与周通之间早有旧怨:三年前,张迁受奸相所雇,要刺杀一位刚正不阿的清廉知府,当时周通还在军中任职,正好负责知府的安保,不仅当场挫败了张迁的刺杀计划,还险些将他擒获。张迁侥幸逃脱后,一直对周通怀恨在心,两人就此结下了死仇。
张迁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尖利刺耳,听得人头皮发麻:“不错!就是老子指使的!那刀疤刘就是个废物,五个打一个都搞不定,还得劳烦老子亲自出马。周通,我劝你识相点,赶紧把那小和尚和他怀里的文书交出来,老子还能饶你一条狗命。不然的话,今天就让你们几个葬身在这清风岭,连个收尸的都没有!”
赵虎最是受不了这种嚣张气焰,气得哇哇大叫,攥着镔铁判官笔就要冲上去:“放你娘的屁!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,也敢在爷爷面前叫嚣?看老子今天怎么把你们一个个打趴下,扔到悬崖底下喂狼!”说着就要往前冲。
周通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赵虎的胳膊,沉声道:“别冲动!他们占据高处,又有弓箭掩护,硬冲就是送死,咱们得想个计策才行。”他转头看向李文彬,语气急切地问:“文彬,这两侧的悬崖可有能绕到山顶的小路?”
李文彬目光快速扫过左侧悬崖,仔细观察着崖壁的走势,片刻后说道:“左侧悬崖有一条采药人留下的小道,虽然陡峭狭窄,仅容脚尖点地,但确实能绕到山顶。只是这条道极为凶险,崖壁上满是湿滑的青苔,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。”
“好!就这么办!”周通当机立断,语气斩钉截铁,“文彬,你身手灵活,就从左侧小道绕到山顶偷袭,务必一击制住张迁;我和赵虎在赶紧躲到旁边那块巨石后面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出来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文书!”
悟禅连忙点头,双手紧紧按住胸口的文书,快步躲到旁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后面,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动静。周通和赵虎则手持兵器,对着山顶高声叫骂起来:“张迁你个缩头乌龟!有本事就下来跟爷爷正面较量,躲在上面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“就是!赶紧下来受死,不然等我们上去了,把你打得满地找牙!”
张迁果然被骂得火冒三丈,脸色铁青地怒吼道:“给我放箭!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射成筛子!”山顶的汉子们立刻松开弓弦,“咻咻咻”的箭雨声密集响起,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周通和赵虎射来。周通挥舞着单刀,刀光如练,将射来的箭矢纷纷击落,“当当当”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;赵虎则举起镔铁判官笔,左右格挡,箭矢打在笔身上火星四溅。两人一边格挡一边故意往山道深处冲,吸引着敌人的火力,同时密切留意着山顶的动静,等待李文彬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