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赵太守剿黑风寨(一)(1/1)
“铁甲将军夜渡关,铜琶铁板唱江山。从来邪不压正理,只待清风扫雾烟。” 您道这诗妙在哪儿?前两句说的是英雄豪杰的豪情壮志,后两句才是精髓——这天下间的事儿,甭管那邪祟多嚣张,多会耍花样,早晚有能人出来收拾他,就像大风吹散雾霾似的,干净利落!今儿咱要说的,就是南宋年间,应天府有位姓赵的太守,凭着一肚子智谋,把一伙占山为王的贼寇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热闹故事。主角嘛,一个是应天府太守赵景明,另一个就是黑风山黑风寨的“黑面阎罗”周虎,俩人大斗智斗勇,那叫一个精彩!
话说南宋二十三年,江南一带风调雨顺,本是个太平年景,可应天府下辖的溧水县,却出了件天大的祸事,闹得老百姓白天都不敢开门。城南五十里有座黑风山,这山可不是一般的山,山高林密,怪石嶙峋,主峰像个倒扣的铁锅,当地人都叫它“锅底山”,意思是山里头黑黢黢的,跟扣在锅底似的不见天日。就在这山里头,占着一伙强人,足足三百多号人,为首的姓周名虎,人送外号“黑面阎罗”。这名号可不是白来的,周虎脸上有块巴掌大的青记,从左眉骨一直拉到下巴颏,猛一看跟贴了块青膏药似的,他要是冲你嘿嘿一笑,那青记跟着一抽搐,比哭还吓人,小孩听了他的名字都不敢哭。您知道这周虎以前是干啥的?漕运上的水匪!专在长江和运河里抢粮船,手上沾了不少人命,后来官府剿得紧了,他才带着一伙弟兄逃到黑风山,占山为王,改行当起了山匪。打家劫舍、拦路抢劫,无恶不作,附近的村庄被他抢了个遍,商户更是不敢从黑风山脚下过。最狠的是去年冬天,溧水县衙刚收了三千石漕粮,还没来得及入库,就被周虎带着人连夜洗劫了,不仅粮食全被扛上了山,还伤了十几个衙役,其中有个老衙役,腿被砍了一刀,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。这事儿传到溧水县令耳朵里,气得他拍着桌子骂娘,派了两百衙役去剿匪,结果呢?刚到黑风寨门口的石门下,就中了埋伏,滚木礌石跟下雨似的往下砸,衙役们哭爹喊娘地跑回来,折了五十多人,连寨门都没摸着。打那以后,周虎更是嚣张得没边,扬言应天府没人能治得了他,再过半年就要打下溧水城,自己当县令!
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似的,很快就捅到了应天府府衙,时任应天府太守的赵景明,这下可坐不住了。这位赵太守,四十来岁的年纪,中等身材,留着三缕短须,乌黑发亮,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。平时总穿件半旧的青布官袍,浆洗得干干净净,走路爱背着手,脑袋微微前倾,看着跟个教书先生似的文质彬彬,可您要是真把他当文弱书生,那可就错大发了。赵太守心思比筛子还细,眼睫毛都是空的,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。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,五岁能背《论语》,十岁能写策论,二十岁就中了进士,历任三个县的知县,每到一处都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,百姓们都叫他“赵青天”。唯独一点,赵太守不端官架子,爱跟底下人开玩笑,跟衙役们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烟火气,常说“官是民的伞,不是民的山,伞能遮雨,山可挡路”,所以府衙里上上下下,没人怕他,都愿意跟他亲近。就说捕头王二麻,那绰号还是赵太守给起的,因为王二麻脸上总爱起粉刺,红的白的黑的,远看跟撒了把芝麻似的,赵太守就打趣他:“二麻啊,你这脸要是去种庄稼,都不用施肥了。” 王二麻也不生气,还乐呵呵地应着。
这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赵太守在后堂刚喝完一碗小米粥,就着一碟咸菜,正拿着本《孙子兵法》翻看呢,就听见前堂“噔噔噔”的脚步声,跟打鼓似的,紧接着捕头王二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进门就喊:“大人!不好了!出大事了!黑风寨的贼又下山了!” 王二麻跑得满头大汗,帽子都歪到了一边,脸上的粉刺因为激动,红得更厉害了。赵太守放下书,拿起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嘴,抬眼皮瞥了他一眼,道: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有房梁顶着,房梁塌了有地接着,贼下山有你这捕头挡着,要不我每月给你发俸禄,是让你当摆设的?先喘口气,别把自己憋死了,回头还得给你发丧葬费,不划算。” 王二麻被他说得脸一红,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,才道:“大人,这次真不一样!他们抢了县城东门外的张大户家,张大户您知道吧?就是开粮行的那个,家里有矿的主儿!不仅抢了他家里的金银珠宝,还把张大户的闺女月娥给掳上山了!张大户现在正跪在府衙门口哭呢,哭得跟死了爹似的,说要是救不回闺女,他就一头撞死在府衙的石狮子上,到时候咱们府衙门口就得摆个灵堂,多晦气啊!” 赵太守这才收起笑容,眉头一皱,放下帕子道:“这周虎真是越发胆大包天了!上次抢了漕粮我还没找他算账,这回竟敢掳人,真当我应天府是没人管的菜园子了?” 说着站起身,背着手就往大堂走,“走,带张大户进来,我问问详细情况,要是真像你说的,我今儿非得让这‘黑面阎罗’知道,马王爷有几只眼!”
张大户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长得跟个圆规似的,上下一般粗,穿着件紫色的绸缎马褂,上面绣着团花,一看就价值不菲,可这会儿马褂皱巴巴的,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。一进大堂,还没等赵太守开口,他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,“咚咚”响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石头发功呢。“赵大人!救命啊!您可得救救小女月娥啊!” 张大户一边哭,一边磕头,额头上很快就起了个红包,“小女月娥今年刚十六,生得如花似玉,还没许人家呢,就被那贼寇掳走了,您要是救不回她,我们张家就绝后了!我张老三对天发誓,只要能救回我闺女,我愿捐出一半家产,给大人您修祠堂!” 赵太守赶紧让人把他扶起来,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,道:“张员外别急,先喝口茶润润嗓子,哭坏了身子,谁给你闺女做主啊?慢慢说,那伙贼有多少人?穿什么衣服?领头的是不是个黑脸大汉,脸上有块青记?” 张大户接过茶,喝了一口,总算稳住了心神,抽抽搭搭地说道:“谢大人,谢大人。那伙贼大约有三十来号人,都穿黑短褂,腰里别着钢刀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俩眼睛,跟庙里的判官似的。领头的没蒙面,脸上那块青记太显眼了,跟个胎记似的,说话跟打雷似的,震得我耳朵嗡嗡响,他自称是黑风寨的周虎。他们进门就翻箱倒柜,我那书房的书柜都被他们砸了,字画撕了一地,我让家丁阻拦,结果被他们用刀背打晕了好几个,现在还躺在家里哼哼呢。月娥躲在衣柜里,本来藏得好好的,结果那衣柜是红木的,太重了,她一害怕,咳嗽了一声,就被那伙贼搜出来了。那贼头周虎还说,要是想赎人,三天内送五百两银子到黑风山脚下的土地庙,晚了就把小女嫁给山上的喽啰当压寨夫人,还说让我闺女好好伺候他,不然有她好受的!” 说到这儿,张大户又哭了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。
赵太守听完,手指在公案上轻轻敲着,“笃笃笃”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,他心里早就盘算开了。黑风山他早就让探子去探查过,那地方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山,路口有个天然的石门,高三丈,宽两丈,是用整块的青石砌成的,跟城墙似的,真可谓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周虎在山上经营了三年,把那地方打造成了铁桶一般,不仅囤积了不少粮草,还打造了几十张弓和几门土炮,那土炮虽然威力不大,但要是从山上往下打,也够喝一壶的。上次溧水县县令派了两百衙役去剿匪,就是在石门下中了埋伏,滚木礌石砸下来,衙役们死伤惨重,最后灰溜溜地回来了,还被周虎嘲笑了好一阵子,说溧水县衙的人都是酒囊饭袋。赵太守心里清楚,硬攻肯定不行,那跟送人头没区别,得想个巧招,四两拨千斤,才能把这黑风寨给端了。他安抚了张大户几句:“张员外,你先回去,安心等着,三天内我必给你个说法,保证把你闺女平平安安地带回来。要是我办不到,我这太守的乌纱帽,就给你当尿壶用!” 张大户一听,赶紧磕头谢恩:“谢大人!谢大人!大人真是再生父母啊!” 说着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张大户刚走,赵太守立刻让人传副将李忠和参军孙谋来议事,这俩人可是他的左膀右臂,缺一不可。
没一会儿,李忠和孙谋就来了。这俩人站在一起,那叫一个鲜明对比。李忠是行伍出身,身高八尺,膀大腰圆,满脸的络腮胡子,根根如钢针,瞪着俩铜铃似的大眼睛,看着就吓人,人称“李铁牛”。他性格耿直,脾气火爆,一言不合就撸袖子,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,刀光剑影里从不皱眉头。孙谋呢,是个秀才出身,戴着副小眼镜,镜片厚厚的,走路斯斯文文,说话慢条斯理,一肚子的鬼点子,人称“赛诸葛”。俩人一个勇猛,一个智谋,正好互补,赵太守常说:“有李忠和孙谋在,我睡觉都能笑醒。” 俩人刚进门,李忠就“嗵”地一声单膝跪地,拍着胸脯喊:“大人!是不是要打黑风寨?末将愿带五百精兵,三更天摸到山上,趁那伙贼睡熟了,把周虎那厮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保证不耽误大人明早喝早茶!” 孙谋在一旁推了推眼镜,慢悠悠地说道:“李将军息怒,冲动是魔鬼啊。黑风山石门险峻,暗哨林立,别说三更天摸上去,就是大白天让你走上去,都得被人家射成筛子。上次溧水县衙役的教训,咱们可不能忘,两百人去,回来一百五十个,那五十个都成了山底下的冤魂了,咱们可不能重蹈覆辙。” 李忠一听,脸一红,梗着脖子道:“那你说咋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大户的闺女被那贼寇糟蹋了吧?咱们官府的人,难道还怕了一伙山匪不成?”
赵太守点点头,示意李忠起来,道:“孙参军说得在理,硬攻是下下策,咱们得想个巧招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李将军,你先派几个机灵的探子,最好是本地的,熟悉地形,打扮成货郎或者樵夫,去黑风山附近打探。记住,要查清楚他们的岗哨换班时间、粮草存放地、武器库的位置,还有周虎的起居习惯,比如他什么时候睡觉,什么时候吃饭,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,越详细越好。要是能策反几个山上的喽啰,那就更好了,许给他们好处,只要能提供有用的消息,既往不咎。” 李忠领命道:“大人放心,末将这就去安排,保证把黑风寨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,连周虎晚上睡左边还是右边都给您查出来!” 赵太守又看向孙谋:“孙参军,你去查查周虎的底细,他以前是漕运上的水匪,肯定有不少旧部和仇家,还有他的亲戚朋友,有没有什么软肋,比如老母亲、老婆孩子之类的,只要抓住他的软肋,就能对症下药。另外,你再去查查黑风山附近的村庄,看看有没有被周虎胁迫上山的百姓家属,咱们可以从他们那里套点消息。” 孙谋推了推眼镜,躬身道:“大人放心,属下这就去查,保证三天内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 俩人领了命,各自忙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