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活佛神威破魂瓶(三)(1/1)
济公蹲下来,看着他狼狈的模样,叹了口气:“知道错了就好。出家人以慈悲为怀,和尚我给你指条明路,就看你走不走了。”他指了指灵隐寺的方向,“你去灵隐寺后山的菜园子,给老方丈当三年菜农,每天浇水施肥,伺候菜地里的菜,好好忏悔自己的罪孽。三年后要是你真心悔改了,和尚我就放你走;要是你还敢作恶,和尚我就把你变成一只蛐蛐,让小孩拿竹筒装着玩,一辈子被人逗弄。”
胡一道一听有活命的机会,赶紧挣扎着磕头,额头都磕破了:“谢谢圣僧!谢谢圣僧!我一定好好忏悔,再也不敢作恶了!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种菜,浇水施肥,把菜园子伺候得好好的,求您相信我!”他生怕济公反悔,恨不得立刻就去菜园子干活。
济公把胡一道从地上拉起来,带着他回了灵隐寺。老方丈正在禅房打坐,见济公带了个道士回来,也没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济公把胡一道的所作所为和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,老方丈捋着胡须道: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既然你愿意忏悔,就去菜园子吧,那里有间柴房,你就住那儿。”胡一道赶紧道谢,当天就拿起锄头,去菜园子干活了。他倒也老实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浇水、施肥、除草,把菜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,一点都不敢偷懒。
再说那些失踪的孩子都回了家,临安府的百姓们都高兴坏了,纷纷买了香烛贡品,跑到灵隐寺给济公上香。寺里的香火一下子旺了起来,送的香油钱堆成了小山。知府大人也亲自带着随从来了,手里捧着块烫金的牌匾,上面写着“活佛在世”四个大字。他还给济公带来了五百两白银的赏金,恭恭敬敬地递到济公面前:“圣僧,多亏了您救了一城百姓,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,还请您收下。”济公摸着牌匾,嘿嘿一笑,把牌匾接了过来,却把银子推了回去:“大人,这牌匾和尚我收下了,银子就不用了。你把那银子拿去修修城里的路,再给那些穷苦人家买点粮食和棉衣,比给我和尚强多了。和尚我有酒有肉吃就够了,要这么多银子也没用。”
知府大人一听,赶紧点头称赞:“圣僧真是慈悲为怀,下官佩服!下官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办,一定让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。”他又给济公行了个礼,才带着随从离开。百姓们听说了这事,更是对济公赞不绝口,都说他是真正的活佛下凡。
这事过去没几天,临安府又出了桩怪事。这次不是丢孩子,是城里的富户接连被盗,而且被盗的都是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这些值钱的东西。更奇怪的是,盗贼的作案手法非常高明,门窗都完好无损,连锁都没被撬过,就跟长了翅膀似的进了屋。前前后后有五家富户被盗,丢了上万两白银的财物。知府大人刚解决了孩子失踪的事,还没喘口气,又遇上了这档子事,头更疼了,嘴上的燎泡刚下去,又冒了出来。他赶紧带着随从,再次去灵隐寺找济公求助。
这日上午,济公正在菜园子里帮胡一道种菜,他手里拿着个小锄头,一边松土一边哼着小曲,胡一道在旁边浇水。远远就看见知府大人带着随从匆匆走来,济公放下锄头,笑着迎了上去:“大人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,是不是又有案子了?”
知府大人赶紧走上前,作揖道:“圣僧,您真是神了!一猜就中!”他脸上满是焦急,“城里接连有五家富户被盗,丢了上万两白银的财物,下官派了三班衙役查了好几天,连一点线索都没找着,那些富户天天来府衙闹,求您发发慈悲,帮下官查查这案子吧!要是再抓不到盗贼,下官真没法向皇上交代了。”
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眯着眼睛想了想,问道:“盗贼?手法高明?是不是连门窗都没坏,锁也好好的,就跟没人进去过似的?”
“对对对!圣僧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知府大人一脸惊讶,眼睛都瞪圆了,“下官还没跟您细说呢,您就全知道了,您真是太神了!”
济公嘿嘿一笑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:“这盗贼不是凡人,是个修炼成精的鼠妖。这鼠妖炼了缩骨功,能钻进比自己身子小几倍的洞里,偷东西的时候,直接从门缝或者墙缝里钻进去,自然不用撬门撬窗。”
原来济公早就知道了。前几天晚上,他在老王酒肆喝酒到半夜,正准备回寺里,就看见一只比猫还大的黑老鼠,嘴里叼着个金元宝,从一家富户的屋顶跑过。那老鼠跑得飞快,浑身黑毛油光水滑,眼睛冒着绿光,一看就是成了精的。济公本来想当场抓住它,可那老鼠太狡猾,钻进一个墙缝里就不见了,济公追了半天也没追上,只好作罢,想着等它下次作案的时候再抓。
知府大人一听是鼠妖,吓得脸都白了,腿都有点软了。他虽然听说过济公降妖的事,但还是第一次直面“妖”这个字。“圣僧,那……那可怎么办?鼠妖那么狡猾,还会缩骨功,下官的人都是凡夫俗子,根本抓不住它啊!”他拉着济公的袖子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求您一定要帮下官抓住它,不然临安府就不得安宁了。”
“别急别急,看你吓得那样,脸都白了。”济公拍了拍知府大人的肩膀,给他宽心,“这鼠妖虽然跑得快,还会缩骨功,但它有个致命的毛病——贪财又贪吃,尤其是对城里‘李记糕点铺’的香油糕情有独钟,上次我还看见它偷了半盘香油糕呢。”他凑到知府大人耳边,小声说了个计策,“你去李记糕点铺,订一百斤香油糕,放在最富的张大户家里,再让张大户带着家人假装出门,家里只留些空屋子。我躲在里面等着,保证能抓住它。”
知府大人如蒙大赦,腰杆都挺直了几分,连连拱手作揖,袍袖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风:“好!好!圣僧妙计!下官这就亲自去李记糕点铺督办,保准弄得妥妥帖帖!”说罢揣着刚记下的计策,带着随从快步离去,连府衙的轿子都等不及,一路小跑着往糕点铺赶,生怕耽误了捉拿鼠妖的时辰。
当天下午的张大户家堪称临安府一景。李记糕点铺的伙计们抬着十几个朱红食盒鱼贯而入,打开食盒的瞬间,醇厚的芝麻香混着蜜糖的甜香便汹涌而出,顺着门窗缝隙往外钻,连半条街外挑着担子的货郎都忍不住抽着鼻子往这边望。正厅里的八仙桌、条案甚至临时支起的木板上,全码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香油糕,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细密的白芝麻,油光锃亮得能映出人影。济公早找了根粗壮的房梁蜷着,破草帽往脸上一盖,怀里的酒葫芦时不时往嘴边送一口,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也毫不在意。胡一道攥着锄头的手青筋都绷起来了,锄头把被他捏得湿漉漉的,时不时踮脚往门口瞅,声音都带着颤:“圣僧,这鼠妖真能闻着味儿来?万一它今儿个不饿,或者去偷别家了可咋整?”
济公掀开草帽一角,醉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,“咕咚”又灌了口酒,酒气混着笑意喷出来:“放心!这李记香油糕是用隔年的陈芝麻炒得焦香,再拌上江南的桂花蜜糖,蒸得外酥里糯,全城就数他家的最对这鼠妖胃口。上次我在墙根看见它偷糕,连偷带抱揣了半盘,连张大户家后院的鸡窝都顾不上翻。它要是不来,除非是转性当神仙了!”说着又把草帽盖好,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俚曲,声儿不大,却让紧张的胡一道莫名安心了些。
子时刚过,月上中天,张大户家早已熄了灯,只有香油糕的香气在夜色里愈发浓郁。忽然,西厢房的窗户缝里传来“吱呀——”一声极细微的响动,那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地,却被房梁上的济公听得一清二楚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指宽的缝隙里钻了进来,落地时悄无声息——正是那只鼠妖!它比寻常家猫还大上一圈,浑身黑毛油光水滑,在月光下泛着缎子似的光泽,一双绿豆眼亮得像两盏小灯笼,刚落地就抽动着鼻子,循着香气直奔正厅。看见满桌的香油糕,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前爪在地上扒拉了两下,竟像人似的搓了搓手,然后抱起一块最大的就往嘴里塞,酥脆的糕皮被咬得“咔嚓”响,蜜糖顺着嘴角往下滴,把胸前的黑毛都浸湿了一片,吃得那叫一个忘乎所以。
济公在房梁上看得真切,身子一弹,像片落叶似的轻飘飘落在地上,脚下连半点声响都没有。等鼠妖啃完第三块糕,正伸手去够第四块时,他才猛然大喝一声:“鼠妖!吃够了就想溜?哪里跑!”这一嗓子力道十足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。
鼠妖吓得浑身一哆嗦,嘴里的糕都掉在了地上,绿豆眼瞪得溜圆,转身就往窗户缝钻——它那缩骨功果然厉害,身子竟能瞬间缩小一半。可济公早有准备,抬手就从怀里摸出一把香灰,这香灰是灵隐寺大雄宝殿香炉里攒了半年的,混着晨钟暮鼓的佛气,往鼠妖身上一扬,香灰像长了眼睛似的全粘在它身上。鼠妖“嗷”的一声惨叫,身子瞬间僵住,原本正在缩小的四肢也恢复了原样,只能直挺挺地趴在地上,尾巴还下意识地卷了卷,却怎么也动不了了。胡一道从门后蹦出来,举着锄头就往鼠妖头上砸,嘴里还喊着:“看你再偷东西!打死你这偷东西的妖物!”
济公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锄头杆,硬生生把锄头拦在半空:“别砸别砸!这妖物虽说偷了不少金银,却没伤过一条人命,杀了它倒便宜它了。”他蹲下身,戳了戳鼠妖圆滚滚的肚子,鼠妖委屈地“吱吱”叫了两声,绿豆眼里竟泛起了水光。济公从怀里掏出个粗布袋子,往鼠妖头上一套,顺手从腰上解下麻绳捆了三道,拍了拍袋子笑道:“你这小东西力气倒不小,上次我见你拖着重达三斤的金元宝还能爬墙。正好灵隐寺菜园子缺个劳力,往后你就给胡老道拉犁,比牛顶用还不用喂草料,算是赎你的罪!”
胡一道一听这话,举着锄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,凑到布袋子旁听了听里面的“吱吱”声,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,转而露出了笑意:“哎哟圣僧,您这主意绝了!菜园子那片硬地,我跟小沙弥刨一天都刨不完,有它拉犁,不出三天就能把菜种上!这下我可省大劲了!”他伸手拍了拍布袋子,“以后可得好好干活,再敢偷东西,看我不用锄头柄敲你!”
后来这鼠妖还真成了灵隐寺菜园子的“金牌劳力”。济公给它做了个小巧的木犁,套在它身上,它虽不情愿,却也不敢违抗,每天勤勤恳恳地拉犁耕地,把菜园子打理得寸草不生。胡一道还特地给它弄了个棉垫当窝,每天赏它半块香油糕,日子久了,这鼠妖竟跟胡一道熟络起来,偶尔还会用爪子把地里的虫子扒出来给胡一道看。至于那些被盗的金银珠宝,济公捏着鼠妖的后颈晃了晃,它就乖乖领着众人去了城外的枯井,井底下藏着个铁盒,里面的金银玉器一件不少,完璧归赵还给了失主。临安府的百姓听说这事儿,都拍着大腿称赞:“圣僧就是圣僧!连偷东西的妖物都能调教成好劳力,这本事真是天下独一份!”
平静日子过了约莫半年,这天济公照旧蹲在灵隐寺山门外的老王酒肆里,面前摆着一碟酱肘子、一壶黄酒,正啃得满嘴流油。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只见胡一道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,头也不回地往城门口跑,脚步急促得像身后有老虎追。济公嚼着肘子肉“咦”了一声,把骨头往地上一扔,引得门口的黄狗扑上来争抢,他自己则趿拉着草鞋追了出去,嗓子里喊着:“胡老道!跑这么快赶去投胎啊?菜园子的小白菜刚冒芽,还等着浇水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