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活佛神威破魂瓶(一)(1/1)
“疯僧醉步踏烟霞,
破帽遮颜走天涯。
莫道皮囊如朽木,
佛心一点照千邪。”
这话是说谁?列位看官莫急,听我细细道来。此人不是那金山寺的法海,也不是灵隐寺的方丈,正是那让杭州百姓又爱又笑的道济禅师!您瞧他那模样:头上戴的僧帽破得露了棉絮,边缘还挂着几根草屑;身上的百衲衣补丁摞补丁,红的绿的灰的凑在一起,倒比戏台上的花衣还花哨;腰间随便系着根磨得发亮的麻绳,脚下一双草鞋前头露趾后头露跟。可就是这么个邋遢和尚,酒葫芦永远揣在怀里,闻到狗肉香比谁都跑得快,街坊邻里见了都笑他“疯和尚”。可谁能想到,这疯疯癫癫的模样下,藏的是降龙罗汉的真魂,管的是人间不平事,辨的是阴阳两界理,降的是魑魅魍魉妖。今儿个这段故事,就发生在宋孝宗淳熙年间的临安府,正是暮春时节,说的是济公如何智斗妖道,破开那邪门至极的“噬魂宝瓶”,从鬼门关里抢回十七个娃娃的性命,救了一城百姓的安危。
话说这年清明刚过,本该是“梨花风起正清明,游子寻春半出城”的好时节,临安府却突然变了天。每天天刚蒙蒙亮,就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城西南方向飘过来,黏黏糊糊的跟泼了墨似的,裹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甜味儿,把整个城都罩得昏昏沉沉。这雾邪性得很,日头晒到三竿高才肯慢悠悠散了,可地上总留着层灰扑扑的印记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更让人心慌的是,城里接连出了孩童失踪的怪事,前前后后丢了十七个,都是七八岁的娃娃——有早上揣着铜板去买糖糕,刚到巷口就没了影的;有在院门口跳皮筋,转身捡石子的功夫就不见的;还有跟着娘去赶集,手一松就踪迹全无的。孩子爹娘们哭得肝肠寸断,满城贴寻人启事,茶馆酒肆里全是打听孩子下落的人。官府出动了三班衙役,挖地三尺地查了半个月,别说凶手脚印,连个孩子的衣角都没找着。知府大人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,上朝时被皇上训了一顿,回来就贴出黄榜:谁能找到失踪孩童,赏白银五百两;若能擒住元凶,再加官进爵!黄榜贴在府衙门口,围观看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可没人敢揭——那黑雾邪乎得紧,谁都怕沾惹上不祥。
这日晌午,灵隐寺山门外的“老王酒肆”里,却一派热闹景象。济公正抱着个油光锃亮的酱肘子啃得欢,肥腻的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滴,滴到脚边那只黄狗的脑袋上。那黄狗是酒肆的常客,早跟济公混熟了,也不躲,乖乖蹲在旁边,时不时舔一口滴下来的肉汁,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济公手里的骨头。酒肆老板王老汉是个实诚人,穿着件蓝布短褂,手里拎着个酒壶,亲自给济公添酒:“圣僧,您慢用!这肘子是我今早刚炖的,用了八角、桂皮炖了三个时辰,就等着您来尝鲜。”他往四周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不过圣僧,您可得当心点。这几日城里不太平,丢了好些娃娃,都说有妖人作祟,您整天在外头晃悠,可别被那妖人缠上。”
济公把最后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,用袖子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,端起酒壶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两大口,打了个带着肉香的酒嗝,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下来。“王老板,你这肘子炖得地道!比上次那只烂乎多了,牙口不好的老太太都能啃动!”他拍了拍桌子,晃着脑袋道:“不过你说那妖人?嘿嘿,他要是敢撞着和尚我,保管让他连自己姥姥家的门朝哪开都记不起来!和尚我这破帽一戴,酒葫芦一摇,妖魔鬼怪见了都得绕道走!”
正说着,就听酒肆门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哭啼啼,一个老头拄着根枣木拐杖,颤颤巍巍地扶着个老太太走了进来。那老太太哭得浑身发抖,手里紧紧攥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,上面用毛笔画着个小男孩的模样,眉眼间还带着稚气。老两口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,王老汉赶紧端来两碗热水,老太太接过碗,手一抖,水都洒了出来。她一边抹眼泪,一边哽咽着说:“我那孙儿小宝啊,前天早上揣着我给的两个铜板,去巷口买糖葫芦,就再也没回来……这都两天两夜了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孙儿啊,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可怎么活啊……”老头也红了眼眶,重重地叹了口气,拐杖往地上一顿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济公原本眯着的醉眼突然睁开了些,眼神里少了几分迷离,多了几分清明。他瞅了瞅老两口憔悴的模样,又瞥了眼那寻人启事上的画像,忽然放下酒壶,趿拉着草鞋,摇摇晃晃地凑了过去。“老两口,哭啥呢?多大年纪了,哭坏了身子可咋整。”他嗓门粗声粗气的,却带着几分关切,“是丢了孙子?多大岁数了?穿的啥衣裳?慢慢说。”
老头抬头一看,见是济公,眼睛顿时亮了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赶紧挣扎着站起身,拄着拐杖就要作揖,差点没站稳。“圣僧!您可算在这儿了!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我们的孙儿啊!”他声音都在发抖,“我孙儿叫小宝,今年七岁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小褂,后脑勺梳着个冲天辫,辫梢还系着个红绳结。这都两天了,我们找遍了临安府的大街小巷,问遍了所有摊贩,连个影子都没找着,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孙儿,要是没了他,我们也活不成了啊!”
济公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,忽然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不算整齐却很白净的牙。“别急别急,看你们急的,脸都皱成包子了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你孙儿没死,就是魂儿有点晕乎,跟睡了个懒觉似的。我问你,小宝丢的那天早上,你们家是不是闻到一股香片子味?不是庙里烧的檀香、沉香,是那种甜丝丝的,闻着让人犯困的香?”
老太太一听,哭声猛地止住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“对对对!圣僧您怎么知道的?”她激动地抓住老头的胳膊,“那天早上我正在灶房烧火做饭,突然就闻见一股香,甜得发腻,闻了没多大一会儿,头就昏昏沉沉的,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。我强撑着喊小宝吃饭,就发现院门口空无一人,他揣着的铜板还放在门槛上,糖葫芦的竹签子也掉在地上……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累着了,现在想来,肯定是那香搞的鬼!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济公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,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,他也不在意,用袖子一抹,“不是人拐的,是妖拿的。那香是‘迷魂香’,是旁门左道的邪术,专迷小孩子的魂儿。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,这妖道行不深,还没胆子直接害命,就是把孩子们的魂儿拘起来了,想炼什么邪门法宝。”
老两口一听“妖”字,先是吓得浑身一哆嗦,随即又想到孙儿有救了,“噗通”一声就双双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圣僧,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我们的孙儿啊!”老太太一边磕头一边哭,额头很快就红了,“我们老两口给您磕头了,您要什么我们都给,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!”老头也跟着磕头,拐杖倒在一边,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济公赶紧伸手把他们扶起来,手上的力气不小,一把就将两个老人拉得站了起来。“磕啥磕,磕得我头晕!”他嘴里嘟囔着,“和尚我最见不得人哭哭啼啼的,多大点事。”他拍了拍老头的肩膀,又帮老太太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,“这样吧,你们先回去,晚上三更天,带着其他丢孩子的家长,到城西南的那座破官窑那儿等着。记住,别点灯,别说话,安安静静等着就行,保管能看着你孙儿。”
老头脸上刚露出喜色,又瞬间垮了下来,带着几分犹豫道:“圣僧,不是我们不信您,只是那破官窑……实在是邪乎啊!”他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什么听见,“那是前朝烧瓷器的官窑,几十年前塌了一半,砸死过十几个窑工。打那以后,晚上就没人敢去,有人说半夜能听见窑里有哭喊声,还有人说见过白影子飘出来……我们这一把老骨头,要是再遇上点啥,可就……”
“怕啥?有和尚我在,别说白影子,就是黑影子来了也得给你们让路!”济公拍着胸脯保证,胸膛拍得“砰砰”响。他伸手往怀里摸了半天,掏出个脏兮兮的布包,布包上还沾着酒渍和肉屑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“拿着,这是和尚我画的护身符,用檀香灰混着大悲咒的经文水画的。晚上揣在怀里,邪祟近不了身,连那迷魂香都不管用。”他把布包塞进老太太手里,“放心去吧,要是和尚我骗你们,下次来你家吃肘子,不用你炖,我自己啃生的!”老太太赶紧把布包紧紧揣进怀里,像是揣着个宝贝,连声道谢。
等老两口千恩万谢地走了,王老汉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,凑到济公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圣僧,您真知道那孩子在哪儿?”他脸上带着几分担忧,“那破官窑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,里面断墙残垣的,满地都是碎瓷片,阴森森的吓人得很,除了野狗野猫,啥也没有啊!您可别逗那老两口开心,他们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济公嘿嘿一笑,也不跟他解释,抓起桌上啃剩的半块骨头,扔给门口摇尾巴的黄狗。黄狗叼着骨头,欢天喜地地跑了。济公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碎肉屑,对王老汉挥了挥手:“王老板,酒钱记账上,等和尚我拿了知府的赏钱,再给你结,顺便多给你添点香油钱!”说着就摇摇晃晃地出了酒肆,草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,还时不时打个酒嗝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其实济公早看出端倪了。今早天刚蒙蒙亮,他在灵隐寺山门旁的大榕树下晒太阳,刚打了个盹,就被一股异样的气息惊醒。他眯着眼睛往城西南方向一看,就见一团黑气裹着淡淡的甜香飘了过来,那黑气不像寻常的雾气,沉得很,还隐隐约约裹着十七个小小的、发着微光的魂影——正是那些失踪的孩子。济公掐了个法诀,凑近一闻,就辨出这黑气里带着法宝炼化的腥气,不是自然形成的妖气。他再掐指一算,心里就有了数:是有人炼了邪门法宝,专门拘小孩的魂魄来增进修为,那黑气就是法宝散出来的邪气,甜香则是迷魂香的余味。
济公一路摇摇晃晃往城西南走,走两步还晃悠一下,跟真醉了似的。路过街角的糖葫芦摊,那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,看得他直咽口水。他趁小贩转身找铜板的功夫,伸手就抢了一串,叼在嘴里就走,糖衣粘得嘴角都是。小贩回头一看,见是济公,气得跳脚:“疯和尚!又抢我糖葫芦!下次再这样,我就去灵隐寺找方丈告状!”济公回头做了个鬼脸,含糊不清地喊:“下次给你香油钱!”就嚼着山楂,晃悠着进了胡同。
城西南那片是临安府的贫民窟,低矮的土房挤在一起,路上全是泥坑,到处都是破筐烂篓。破窑不少,最里头那座官窑最大,原本青灰色的窑身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焦黑的砖块,窑口爬满了藤蔓,看起来破败不堪。据说这窑当年烧出的瓷器都是供皇宫用的,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半座窑,还砸死了十几个窑工,从此就荒废了,成了野狗野猫的窝。济公走到窑门口,那股甜香更浓了,正是老太太说的迷魂香味道。他往地上吐了口山楂核,故意拖着长腔嚷嚷:“哎呀,这天儿真热,晒得和尚我头晕,找个地方歇会儿凉快凉快!”一边喊一边往窑里走,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,惊得窑口的几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