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之三清观奇观（四）（1/1）
家丁们拿着绳子、棍子就冲了上来，嘴里喊着：“抓疯和尚！打断他的腿！” 济公却不慌不忙，从怀里掏出酒葫芦，拔开塞子，喝了一大口酒，然后“噗”地一下喷了出去。酒雾像细雨一样落在家丁们的身上，他们突然觉得浑身发痒，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一样，越抓越痒，抓得浑身是血痕，也停不下来。有个家丁痒得实在受不了，在地上打滚，嘴里喊着：“痒死我了！痒死我了！” 其他家丁也跟着打滚，场面一片混乱。刘贵刚想上前，就被济公一把抓住手腕，
玄机子被济公戳穿了底细，一张瘦脸涨得跟庙里的关公似的，山羊胡都气得直哆嗦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供桌上的签筒“哗啦”一声翻倒，签子撒了一地。“你这疯和尚，休得胡言！天尊在上，岂容你这腌臜泼皮亵渎神灵！来人啊！给我把这妖僧拖出去，打断他的狗腿！” 旁边两个家丁本就是街头混饭吃的泼皮，平时仗着张剥皮的势力作威作福，这会儿得了命令，撸起袖子就往济公冲——左边那家伙外号“歪嘴李”，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，右手还攥着个铁算盘，想来个出其不意；右边的叫“胖墩王”，肚子圆得像个西瓜，走路都晃悠，却偏要学人家耍横，张开双臂就想抱济公。可济公看似疯疯癫癫，脚下却有真功夫，只见他身子一拧，像条泥鳅似的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，左手在歪嘴李的后腰上轻轻一推，右手在胖墩王的屁股上猛地一踹。歪嘴李收不住力，“咚”的一声撞在供桌腿上，铁算盘飞出去砸在神像底座上，疼得他抱着腰直哼哼；胖墩王更是惨，被踹得重心不稳，“扑通”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，肚子上的肥肉颤了三颤，引得围观香客哄堂大笑，有个小孩还喊了句：“胖子摔得像个大南瓜！”
后堂里的张剥皮正抱着银票美得冒鼻涕泡，听见前殿的哄笑和惨叫声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哪是赶人，分明是被人揍了！他赶紧揣着银票往大殿跑，刚掀开门帘，就看见歪嘴李抱着腰哼哼，胖墩王在地上打滚，济公正背着手冲围观的人挤眉弄眼。张剥皮一眼就认出了济公，去年在灵隐寺门口，就是这疯和尚坏了他抢小和尚化缘银子的好事，还把他另两个家丁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。新仇旧恨涌上心头，张剥皮气得脸都绿了，山羊胡倒竖，指着济公骂道：“好你个秃驴！上次坏我好事，这次又来搅我的买卖！刘贵！把观里所有家丁都叫来！给我把这疯和尚绑了，堵上他的嘴，扔到后山喂狼！我看他还敢不敢多管闲事！” 刘贵赶紧吹了声口哨，从偏殿、寮房里一下子涌出来十几个家丁，个个手里拿着棍子、绳子，还有两个扛着扁担，凶神恶煞地把济公围在中间。
家丁们嗷嗷叫着就冲上来，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，外号“铁头张”，据说能一头撞碎砖墙。他举着棍子就朝济公的脑袋砸，嘴里喊着：“看打！” 济公却不慌不忙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酒葫芦，拔开塞子先灌了一大口，然后对着冲上来的家丁“噗”地一下喷了出去。酒雾像细雨似的洒在家丁们身上，奇事发生了——被酒雾沾到的家丁，突然浑身发痒，跟有千万只小虱子在身上爬似的，越抓越痒，抓得浑身是血痕也停不下来。铁头张痒得扔掉棍子，在身上乱抓，指甲都抠出了血，嘴里喊着：“痒死我了！痒死我了！道长快救命啊！” 其他家丁也跟着乱作一团，有挠胳膊的，有抓后背的，还有的直接在地上打滚，场面乱得像菜市场。刘贵一看这架势，心里发怵，可仗着人多，还是硬着头皮上前，想从背后偷袭济公。没成想刚靠近，就被济公一把抓住手腕——济公的手看着瘦，力气却大得惊人，像铁钳似的攥着刘贵的手腕。济公嘿嘿一笑，盯着刘贵手腕上那只锃亮的银镯子：“刘管家，你这镯子不错啊，纹银的吧？我记得上个月城西王寡妇家丢了只一模一样的，说是她男人临死前留的念想，哭着喊着找了半个月，原来是跑到你这儿了？” 说着手指轻轻一捏，刘贵的手腕就像被夹在了虎头钳里，疼得他额头冒冷汗，“哎哟哎哟”叫得像杀猪：“大师饶命！大师饶命！这镯子是我捡的！我马上还回去！”
玄机子见家丁们都成了软脚虾，刘贵也被制住，知道寻常手段对付不了济公。他眼珠一转，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刷了红漆的桃木剑——这剑还是他去年从城隍庙旧货摊上花五文钱买的，平时用来糊弄香客，这会儿倒想装模作样充行家。玄机子左手捏着个剑诀，右手举着桃木剑，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：“无量天尊！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！妖僧作祟，玷污圣地，看我替天行道，收了你这孽障！” 念完猛地睁开眼，大喝一声“着！”，就朝济公的心口刺来。围观的香客里有胆小的吓得捂住了眼睛，以为济公要遭殃。可济公只是身子一矮，像个陀螺似的转了半圈，就躲了过去，还顺便伸出右脚在玄机子的脚踝上轻轻一绊。玄机子本就站不稳，被这么一绊，“扑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啃泥，门牙都磕掉了两颗，满嘴是血。那把桃木剑更是飞了出去，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供桌上的香炉里，剑穗子还冒着烟，活像供桌上插了根烧火棍，引得香客们笑得前仰后合，有个老头笑得直拍大腿：“这道士的剑是给天尊点烟用的吧！”
张剥皮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，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，腿肚子都在转筋。他知道再不下狠手，今天这摊子就彻底砸了，赶紧朝旁边的小道士吼道：“快！敲钟！敲大钟！让山下看庄子的家丁都上来！三十多号人呢，我就不信治不了这疯和尚！” 那小道士吓得脸都白了，连滚带爬地跑到大殿外的钟楼下，抱起钟锤就往铜钟上砸。“哐——哐——哐——” 厚重的钟声在凤凰岭上空回荡，山谷里都传来回音，看样子是想叫人来围殴。济公却毫不在意，抱着酒葫芦靠在柱子上，看着张剥皮笑道：“张剥皮，你这是要搬救兵啊？我劝你省省力气，你那三十多个家丁，这会儿指不定在山下偷鸡摸狗呢，等他们上来，黄花菜都凉了！” 话刚说完，就听见山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紧接着是衙役们的吆喝声：“按察使周大人到！闲杂人等闪开！” 这一声喊，比刚才的铜钟还管用，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张剥皮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——他怎么也想不到，周大人会偏偏今天来，还来得这么巧！
众人齐刷刷地朝山门看去，只见周大人穿着一身藏青色官服，腰系玉带，头戴乌纱帽，面色威严地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，个个身材魁梧，眼神锐利。原来周大人早就听说了三清观借神骗钱的传闻——前几天有个卖菜的老太太，为了给儿子治病，把养老的五十两银子捐了，结果儿子的病没好，还被道士说“诚心不够”，要再捐三十两，老太太走投无路，在衙门口哭了半宿，正好被周大人撞见。周大人本就痛恨这种坑害百姓的勾当，只是一直没抓到实证，今天特意换了便服带着衙役来暗访，没想到刚到山门口，就听见大殿里吵吵嚷嚷，进来看时，正好撞见济公收拾家丁的场面。周大人皱着眉扫了一圈大殿：地上躺着哼哼唧唧的家丁，玄机子摔得满嘴是血，供桌上插着桃木剑，济公抱着酒葫芦一脸坏笑，张剥皮则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，这场景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周大人走到大殿中央，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，声音洪亮地问道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光天化日之下，道观里为何如此混乱？” 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官威，吓得围观香客都不敢出声，连地上打滚的家丁都停了下来，偷偷往周大人那边看。张剥皮赶紧定了定神，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，快步上前躬身道：“周大人，您怎么大驾光临了？真是稀客啊！这……这事儿说来话长，是这疯和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闯进观里捣乱，不仅辱骂天尊，还打伤了我的家丁和道长，我正想把他绑起来送官呢，没想到您就来了，真是太好了！” 他一边说，一边偷偷给刘贵使眼色，想让刘贵帮着圆谎，可刘贵被济公捏得手腕还在疼，哪敢吭声，只是缩着脖子往后躲。
周大人冷哼一声，根本不吃张剥皮这套，指着供桌上的银票和旁边的账本：“哦？我看是你们借神明之名，行骗钱之实，被这位大师撞破了吧？” 说着朝身后的衙役使了个眼色，“把账本拿过来！” 一个衙役上前拿起账本，翻开给周大人看，周大人指着其中一页道：“张迁，你自己看看！这上面记着，昨日收了城南王员外家一百两，说是求子签；今早收了城西李掌柜八十两，说是求财运；还有苏州知府夫人柳氏，刚刚捐了五千两，说是给儿子消灾，可有此事？我派人查过了，这几日你们收的银子不下两万两，这些银子，是天尊要的，还是你张剥皮要的？” 张剥皮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手里的袖子都被浸湿了，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。
张剥皮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：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都是香客们自愿捐的啊！您也知道，我们这三清观年久失修，正打算重修三清殿，这些银子都是善款，是用来给天尊重塑金身的，不是骗钱啊！” 他一边说，一边偷偷瞄向玄机子，想让玄机子帮着说话，可玄机子刚被摔掉了两颗门牙，说话漏风，只能含糊地说：“是……是善款，贫道可以作证……” 话音刚落，就被济公打断了。
“自愿？”济公上前一步，指着元始天尊神像的“泪水”，声音洪亮地说，“周大人您瞧瞧！天尊都嫌你们这群蛀虫贪得无厌，哭了！刚才这妖道怎么跟柳夫人说的？说她儿子李三有血光之灾，断腿只是小惩，要还五千两‘因果债’才能消灾，不然三个月内必丢性命——我倒要问问，这‘因果债’是天尊定的规矩，还是你们俩私下里编的瞎话？” 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签筒，倒出里面的签子，“哗啦”一声撒在地上，“周大人您再看！这签筒里不是上上签就是下下签，连个中平签都没有！富户来求，就给上上签，逼人家多捐银子‘保福’；穷百姓来求，就给下下签，吓人家捐钱‘消灾’——这就是你们的‘显灵’？我看是‘现眼’还差不多！” 围观的香客们纷纷点头附和，有个老汉站出来说：“周大人，这和尚说得对！我今早来求签，捐了十两银子，那道士给我个下下签，说我孙子要遭灾，逼我再捐二十两，我哪有那么多钱啊！” 另一个妇人也说：“我也是！我捐了五十两求我男人平安，道士说我诚心不够，要再捐三十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