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之三清观奇观（一）（1/1）

列位看官，您猜怎么着？今天咱不说别的，就说济公活佛在凤凰岭三清观破奸计的新鲜事儿。这可是老辈儿传下来的，跟济公的故事最是对味：“说荒唐，道荒唐，小人得志便猖狂。三清观里藏奸计，活佛临门破祸殃。善恶到头终有报，人间正道是沧桑。” 您别瞧这诗直白，里头藏着今儿故事的根儿——有奸贼作祟，就有活佛降妖，这道理亘古不变。咱先交代一句，这故事不是瞎编，是从老郭的济公传底本里扒出来的，添了些临安城的市井趣闻，听着更有滋味。

话说南宋孝宗年间，临安城那叫一个繁华，十里秦淮灯红酒绿，御街之上车水马龙。可这繁华背后，总有见不得光的犄角旮旯。就说城外三十里的凤凰岭，岭不算高，却生得奇崛，怪石嶙峋间藏着座三清观。这观宇可有年头了，据传是晚唐时候建的，后来几经战火，倒也没彻底荒废。三年前被张迁买下，花了三千两银子翻修一新，三进院落拾掇得亮堂：头进是山门殿，供着哼哈二将，泥塑金身锃亮；二进是三清殿，元始天尊、灵宝天尊、道德天尊三尊圣像端坐其上，慈眉善目；后进是寮房和后堂，平日里除了道士，旁人不许擅入。门前两尊石狮子是张迁特意从太湖边运来的，高三丈有余，狮眼嵌着琉璃珠，太阳底下一晃，透着股子凶光。观里当家的不是老道，是个俗家董事，姓张名迁，五十上下年纪，脑袋光溜溜的，下巴上留着三缕山羊胡，看着倒有几分斯文，可临安城里的百姓都叫他“张剥皮”，这外号可不是白来的。早年他在临安城鼓楼旁开了家“张记粮行”，那会儿闹饥荒，他往米里掺沙子、拌泥土，一斗米能掺三成假货，称重时还偷偷把秤砣磨小，十斤米实际就给七斤半。有回城西王老汉买米回家，煮了一锅全是沙子，找他理论，反被他指使家丁打断了腿，最后只能认栽。就靠这缺德带冒烟的营生，张迁攒下了万贯家财，又花了五百两银子捐了个监生的虚衔，摇身一变成了“张老爷”。更仗着他二姨夫是知府衙门的刑名师爷，平日里欺男霸女、横行霸道，没人敢惹。三年前他看中凤凰岭的清净，又瞧着三清观是块“风水宝地”，既能装模作样积德行善，又能藏污纳垢，就干脆买了下来。名义上供奉三清，实则把这儿当成了黑窝：放贷的借据在这儿写，逃犯在寮房里藏，就连官盐私卖的交易，也在后堂偷偷摸摸进行。观里的道士大多是他从街头找来的混混，穿件道袍就装神仙，唯独几个老道士看不过眼，早被他打发走了，只留下个装神弄鬼的玄机子当幌子。

这年清明刚过，临安城里炸了锅，只因来了位新按察使周大人。这位周大人名唤周秉忠，是个出了名的清官，早年在饶州当通判时，就把当地的贪官污吏收拾得服服帖帖。此番调任临安，刚到任三天，就烧了三把火：头一把火抄了城西的“聚财楼”赌坊，老板“活阎王”李七被打得皮开肉绽，抄出白银五万两，全充了军饷；第二把火拿了克扣军粮的粮商王胖子，这王胖子跟张剥皮是拜把子兄弟，两人早年合伙掺沙子卖米，这回被抓，张剥皮吓得半夜起来给财神爷磕头；第三把火整顿吏治，三天就参倒了两个收受贿赂的知县。消息传到三清观，张剥皮正在后堂喝茶，手里的青花瓷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摔了个粉碎。他平日里耀武扬威，可最怕这种油盐不进的清官，连夜把放贷的借据、私卖官盐的账本藏到了三清殿神像的底座里，还让家丁们把藏在后山的逃犯转移到了城里的地窖。可还有件事让他愁得头发都白了——去年苏州知府的小舅子李三公子，在秦淮河的画舫上跟他赌钱，输了五千两银子，写了借据，说好今年三月还本付息，利滚利得还六千两。这李三公子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，就是没钱还债。上个月在秦淮河上跟御史的儿子争一个红牌姑娘，被人打断了腿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，银子早被他挥霍一空，压根没处要去。张剥皮派管家刘贵去催了三回，头一回被李三公子骂了出来，第二回被丫鬟泼了一身茶水，第三回李三公子直接让人带信：“要钱没有，要命一条，有本事你就把我拖出去砍了！” 这可把张剥皮气坏了，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，足够在临安城里买两进的大宅子了。

这日晌午，日头正毒，三清观后堂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了个小缝透气。张剥皮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，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碟酱牛肉、一碟花生米、一壶上等的烧刀子，还有一盘刚从临安城“聚丰楼”买来的酱鸭。可他哪有心思吃？酱牛肉放凉了都没动一筷子，烧刀子倒喝了不少，脸红得像关公。旁边站着的贴身管家刘贵，四十来岁，穿着一身青布长衫，油头粉面，手里拿着把折扇，时不时给张剥皮扇两下。这刘贵早年是街头碰瓷的，专挑老太太下手，有回碰着张剥皮的老娘，被张剥皮抓住要打断腿，他跪地求饶，说自己脑子活络，能为张剥皮办事，张剥皮瞧他机灵，就收为心腹。这些年刘贵帮着张剥皮催债、盯梢，干了不少缺德事，也捞了不少好处，手腕上戴的银镯子就是去年从催债的寡妇家里抢来的。刘贵见主子愁眉苦脸，赶紧凑上前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：“东家，您别愁啊，气坏了身子不值当。那周大人虽说是清官，可咱们三清观是供奉三清的圣地，沾着‘修行’的名儿，他就算查贪腐，也不敢往道观里伸手，免得落个‘不敬神明’的骂名。至于李三公子那笔银子，他不是腿断了吗？咱再派几个人去苏州，吓唬吓唬他娘，那老太太信佛信道的，一准儿能把钱要回来。”

“未必敢查？”张剥皮“啪”地一下把酒杯往桌上一拍，酒沫子溅了一脸，顺着山羊胡往下滴。他腾地站起身，指着刘贵的鼻子骂道：“你懂个屁！上周周大人连相国寺的香火钱都查了，相国寺主持是当今圣上的替身和尚，他都敢动，何况咱们这破观？我听说他已经派人盯着咱们粮行了，再不想辙，咱们都得去大牢里啃窝头！”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，脚下的厚底靴踩得地板“咚咚”响，突然眼一瞪，瞥见墙上挂的《三清图》——那是他花一百两银子请临安城有名的画师画的，元始天尊端坐云端，仙气飘飘。张剥皮突然一拍大腿，差点把太师椅撞翻：“有了！刘贵，你去把观里的玄机子道长叫来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，让他赶紧过来，耽误了事儿，我扒了他的道袍！” 刘贵不敢怠慢，一溜烟就往后堂跑，心里还犯嘀咕：这玄机子除了装神弄鬼，还能有啥好主意？

这玄机子道长，本名王二癞子，早年是街头摆地摊算卦的，在城隍庙门口支个小摊，挂块“半仙”的幌子，靠几句“父在母先亡”“妻贤子孝莫贪心”之类的模棱两可的话骗钱。有回骗到张剥皮头上，说他“三日之内有血光之灾，需捐五百两银子消灾”，张剥皮本想揍他一顿，可转念一想，这小子嘴甜，会糊弄人，正好让他去三清观当“住持”，糊弄香客。玄机子一听有饭吃，还能穿绫罗绸缎，立马就答应了，改了名，留了山羊胡，穿起了道袍，倒也有几分道士的模样。他平日里啥也不干，就琢磨着怎么哄香客捐钱，每月能从张剥皮那儿分不少好处。不多时，玄机子就跟着刘贵来了，只见他头戴九梁巾，巾上还插着根孔雀翎，身穿天青色暗纹道袍，腰系丝绦，手里拿着个黄铜罗盘，走路迈着方步，装模作样的。一进门就打稽首，声音拖得老长：“无量天尊！东家唤贫道前来，可是为了观中香火之事？昨儿个贫道夜观天象，见紫微星旁有祥云缭绕，料想必有好事临门啊！” 他这话说得张剥皮心里舒坦，脸色也缓和了不少。

张剥皮朝刘贵使个眼色，刘贵赶紧上前关了门，又搬了张红木椅子让玄机子坐下，还给他倒了杯茶。张剥皮亲自给玄机子的酒杯里满上烧刀子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道长，咱明人不说暗话，不绕弯子了。如今周大人查得紧，我那粮行岌岌可危，跟王胖子的事儿要是被揪出来，我这脑袋都保不住。更头疼的是李三那厮，欠我五千两银子，如今腿断了耍无赖，钱要不回来。你给我想个辙，既能把银子要回来，又能让周大人不敢动我，最好还能捞点好处，事成之后，我给你加二百两香火钱，再给你置一套上等的道袍，如何？” 他说着，还拍了拍玄机子的肩膀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玄机子端着酒杯，心里盘算开了：这张剥皮心狠手辣，要是办不好，自己准没好果子吃；可要是办好了，好处也不少。他捋了捋山羊胡，眼睛滴溜溜转，脑子里的坏水开始翻腾。

玄机子抿了口酒，酒液辛辣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，可脑子却更清醒了。他放下酒杯，凑到张剥皮身边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是贴在张剥皮耳边说：“东家，贫道倒有一计，名曰‘借神索财，借势压官’。这计是贫道祖传的，当年我爷爷就靠这计骗了不少银子，百试百灵。这计要成，得靠两样东西——三清观的‘神’，还有一个‘人’。神能帮咱骗钱，人能帮咱挡灾，双管齐下，保管万无一失。” 张剥皮一听“百试百灵”，眼睛都亮了，赶紧往前凑了凑，鼻尖都快碰到玄机子的鼻子了：“道长快说，啥神？啥人？只要能成，你要啥我给啥！” 刘贵也凑了过来，竖着耳朵听，生怕漏了一个字。

“什么神？什么人？”张剥皮往前凑了凑，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直勾勾地盯着玄机子，生怕他不说。刘贵也跟着往前探身子，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扇，脸上满是急切。玄机子见两人这模样，心里得意，故意顿了顿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，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
“神，就是观里的三清圣像，尤其是那元始天尊！”玄机子压低声音，手指了指窗外的三清殿方向，“东家您想啊，咱们这三清观，每月初一十五都有香客来进香，上至官宦家眷、富商太太，下至平民百姓、小商小贩，络绎不绝。这些人来干啥？不就是求个平安、求个财运、求个子孙兴旺吗？咱就抓住他们这心思做文章。下月十五是月圆之日，正是神明显灵的好日子，咱们提前半个月就派人去临安城里散布消息，就说观里的元始天尊显灵了，能断祸福、催财运、消灾解难，灵验得很。但‘心诚则灵’，要想求签问卜，得先‘献诚心’——最低得捐五十两银子，才能求一道‘灵签’，捐得多的，能跟贫道单独说话，贫道亲自指点迷津。” 他说到这儿，喝了口酒，继续道：“咱再弄十个八个签筒，里头的签全是上上签和下下签，没有中间的。要是富户太太、官宦家眷来求，就给上上签，说他们福气深厚，但要想‘保福’，还得再捐银子，捐得越多，福气越厚；要是穷酸百姓来求，就给下下签，说他们有‘血光之灾’‘破财之祸’，要想消灾，就得捐钱，哪怕十两八两也行，积少成多。咱再找几个托，让他们在城里到处说自己求签多灵验，比如找个老太太，说她儿子病重，捐了五十两银子，回家儿子就好了；找个小掌柜，说他生意不好，捐了一百两，当天就赚了五百两。这么一来，临安城的人还不得挤破三清观的门槛？香火钱不就滚滚来了？” 张剥皮听得连连点头，手里的酱牛肉都忘了吃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好主意！好主意！这招绝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