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恶奴背主(中)(1/1)
他先是借口家里的老鼠多,去镇上的药铺买了一包蒙汗药——这蒙汗药是药铺老板偷偷卖给他的,据说药性极强,只要吃一点,就能睡上一天一夜。他把蒙汗药藏在自己房里的床底下,又趁给护院送茶的功夫,仔细观察了每个人的作息时间:老夫人年纪大了,有神经衰弱的毛病,每天都要喝安神汤,亥时一到就睡得很沉,打雷都吵不醒;玉娘小姐是个书呆子,每天亥时都会在西厢房的窗前看书,身边只有一个叫春桃的小丫鬟伺候,那丫鬟胆子小,一吓就哭;府里的四个护院,分别叫王虎、李豹、张龙、赵虎,都是张老爷从乡下请来的猎户,身手不错,但都有个毛病——贪酒。每天后半夜,他们都会聚在门房里喝酒打牌,喝到兴起还会划拳,声音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摸清了情况,李忠心里更有底了。他还特意去后门看了看,那后门是木制的,门栓是槐木做的,不算结实,只要打开门栓,外面的人就能轻易进来。护院的大黄狗,是条狼狗,凶猛异常,平时见了陌生人就咬,但它有个弱点——爱吃红烧肉。李忠心里盘算着,到时候把蒙汗药拌在红烧肉里,扔给大黄狗吃,保证它立马晕过去。一切都盘算得妥妥当当,李忠就像一只等待猎物的毒蛇,静静地等着三天后的夜里动手。
可李忠千算万算,没算到天有不测风云,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天,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。谁呢?正是那大名鼎鼎的济公和尚。这济公和尚,法号道济,本是灵隐寺的高僧,据说得了罗汉真身,能掐会算,降妖除魔,专管人间的不平事。他平时穿得破破烂烂,一件僧袍打了十几个补丁,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,腰里挂着个酒葫芦,整天疯疯癫癫的,喝酒吃肉,看似不务正业,可关键时刻总能救人于水火。
这天,济公和尚云游到了金沙镇,刚进镇子,就闻着镇东头飘来一股浓郁的檀香——这檀香不是寻常人家烧的廉价香,而是普陀山的观音香,只有心善积德的人家才会烧这种香。济公鼻子一嗅,就知道这是个善人家,心里好奇,就顺着香味来到了张家大院。刚到门口,就被正好出来巡查的李忠给拦了下来。
李忠见济公穿得破破烂烂,僧袍上全是油污,头发乱得像鸡窝,浑身还带着股酒气和肉腥味,眉头一皱,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,厉声喝道:“哪来的疯和尚,敢闯张老爷家?这可是金沙镇的首富张家,不是你讨饭的地方!快滚快滚,再不走我就叫护院打断你的腿!”说着,还推了济公一把。
济公踉跄了一下,稳住身形,嘿嘿一笑,眯着一双醉眼打量了李忠一番,然后摇了摇破蒲扇,说道: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施主,老衲看你印堂发黑,眉间带煞,左脸有青气缭绕,右肩有凶光闪烁,不出三日,必有血光之灾啊!”他顿了顿,又凑近李忠,压低声音说:“而且这灾,是你自己作出来的,牵连着全家老小的性命。要是听老衲一句劝,赶紧回头是岸,把心里的歪念头打消了,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;要是执迷不悟,到时候可就悔之晚矣了!”
李忠心里本来就有鬼,被济公这么一说,顿时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浑身一哆嗦,脸色都白了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印堂,心里直打鼓:“这疯和尚怎么知道我要出事?难道他看出什么了?”可转念一想,这和尚穿得破破烂烂,肯定是瞎蒙的,于是又硬起心肠,指着济公的鼻子骂道:“你这疯和尚,少在这里胡言乱语!我看你是饿疯了,想骗吃骗喝吧?再不走我真的叫护院了!”说着,就朝着门房的方向喊:“王虎!李豹!快来把这疯和尚赶走!”
这时候,后院的老夫人听见了门口的吵闹声,就让丫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。丫鬟跑到门口,见李忠正和一个疯和尚争执,就回去禀报了老夫人。老夫人素来信佛,每天都要烧香拜佛,见是个和尚,就算疯疯癫癫的,也不敢怠慢,连忙让人把济公请进了府里。老夫人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,见济公虽然穿着破烂,但眼神清澈,气度不凡,不像是寻常的疯和尚,就命人摆上斋饭,还让丫鬟给济公倒了杯茶,说道:“大师一路辛苦,先吃点东西歇歇吧。要是不嫌弃,就在府里住上几天,也好让老身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济公也不客气,拿起斋饭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一边吃一边说:“老夫人真是大善人,怪不得家里檀香缭绕,福气冲天呢!老衲就不客气了,就在府里住上两天,沾沾老夫人的福气。”李忠站在一旁,看着济公吃香的喝辣的,心里又气又急,可老夫人发了话,他也不敢反对,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这和尚赶紧走,别坏了他的大事。
济公在张家住了两天,可把李忠给急坏了。这两天里,济公根本不像个高僧,每天除了喝酒吃肉,就是在府里闲逛,要么跟府里的丫鬟小厮开玩笑,要么就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,甚至还偷了厨房的馒头喂狗。有一次,他见玉娘小姐在院子里绣花,就凑过去说:“小姐绣的鸳鸯真好看,就是少了点灵气,老衲给你加点东西。”说着,就用破蒲扇对着绣品一扇,只见绣品上的鸳鸯突然活了过来,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,绕着玉娘飞了两圈,才又落回绣品上,变成了原来的样子。
玉娘和丫鬟都看呆了,这才知道济公是个有道行的高僧。可让玉娘纳闷的是,济公明明看出府里有危险,却偏偏不说破,每天还是疯疯癫癫的。有一次,玉娘忍不住问济公:“大师,我看您是有道行的人,最近总觉得府里气氛不对,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啊?”济公嘿嘿一笑,喝了一口酒说:“小姐放心,有老衲在,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。该来的总会来,该走的总会走,咱们等着看戏就行了。”玉娘听了,虽然还是不明白,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。
其实济公早就把府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。他第一天进府,就看出李忠心怀不轨,还通过掐算,知道了他和胡三勾结的事。他之所以不说破,一是想让李忠彻底暴露本性,让张家看清楚他的真面目;二是想趁机除掉胡三这伙强盗,为民除害。所以他每天故意装疯卖傻,就是为了麻痹李忠,让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好按原计划动手。
终于到了第三天夜里,这一夜,天空中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正是作案的好时机。李忠晚饭都没吃好,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他一会儿走到门口看看,一会儿又回到房间里踱步,手里的汗把衣襟都浸湿了。亥时刚过,府里的人大多都睡了,只有几个房间还亮着灯。李忠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开始按计划行动。
他先是借口去检查门户,溜到了后院的后门。护院的大黄狗见了他,摇着尾巴跑了过来,以为他要给它喂食。李忠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红烧肉——这肉里拌了足足半包蒙汗药,他蹲下来,摸着大黄狗的头说:“大黄,快吃吧,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。”大黄狗也没防备,叼起红烧肉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没过多久,药效就发作了,大黄狗晃了晃脑袋,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睡得跟死猪一样。
解决了大黄狗,李忠又悄悄来到门房。这时候,王虎、李豹四个护院正围坐在桌子旁喝酒打牌,桌子上摆着花生米、酱牛肉,还有一壶白酒。李忠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走了进去,脸上带着笑容说:“几位大哥辛苦了,我给你们泡了壶好茶,解解酒气。”四个护院平时就跟李忠关系不错,也没多想,纷纷端起茶碗就灌。这茶里也加了蒙汗药,只不过剂量比给狗吃的少一些,怕药性太强被看出来。没多大功夫,四个护院就头晕眼花,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,手里的牌还掉在地上。
一切就绪,李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院的墙根下,按照事先和胡三约定的暗号,学了三声猫叫——这猫叫学得惟妙惟肖,连旁边树上的真猫都跟着叫了起来。不一会儿,就见墙外翻进来二十多个黑影,个个手持钢刀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,为首的正是飞天鼠胡三。
胡三轻轻落在地上,脚步轻得像猫一样,他压低声音问李忠:“李忠,事情办妥了?护院和狗都解决了?”李忠连忙点头哈腰:“大王放心,都办妥了!护院和狗都被我用药放倒了,府里的人都睡熟了,保证不会出岔子!”他指着院子里的方向说:“东边那间锁着的屋子是银库,钥匙在我手里;老爷的书房在正厅后面,暗格在书架最底层的《论语》后面,银票就藏在里面;玉娘小姐在西厢房,灯还亮着,肯定还没睡。”
胡三满意地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把鬼头刀,低声命令道:“兄弟们,行动!张三、李四带五个人去银库,把里面的银子都搬出来;王五、赵六带五个人去书房,找到银票;剩下的人跟我去西厢房,抓那个姑娘!动作快点,别出声!”说完,就带着人朝着西厢房的方向摸去。李忠则带着两个强盗,直奔老夫人的卧房——他怕老夫人年纪大了,睡眠浅,被外面的动静惊醒,到时候大喊大叫,坏了大事,所以打算先把老夫人捆起来,堵上嘴。
老夫人的卧房在院子的最里面,四周种着不少花草,十分安静。李忠带着两个强盗,轻手轻脚地走到卧房门口,正要推门进去,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,“呼——噜——呼——噜——”,声音大得像打雷一样。李忠心里一紧,纳闷道:“老夫人平时睡觉很轻,怎么会打这么响的呼噜?”他凑到门缝里一看,顿时愣住了——只见外间的偏房里,济公和尚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睡得正香,那呼噜声正是他发出来的。
原来济公早就料到李忠会来害老夫人,所以今晚特意睡在了老夫人外间的偏房里,一来是保护老夫人,二来是等着李忠自投罗网。李忠见济公睡在这里,心里又气又急,要是让这疯和尚醒过来,事情就全完了。他对着两个强盗使了个眼色,做了个“杀”的手势,三人拔出钢刀,屏住呼吸,轻轻地推开门,朝着济公的床前摸去。
李忠走到床前,看着济公睡得正香,嘴角还流着哈喇子,心里的怒气顿时涌了上来,暗暗骂道:“疯和尚,坏我好事,今天我就送你上西天!”他举起钢刀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济公的脑袋砍了下去。这一刀又快又狠,要是砍中了,济公的脑袋肯定会像西瓜一样裂开。可就在刀刚到济公头顶三寸的地方,突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似的,怎么也落不下去,就停在半空中,纹丝不动。
李忠急得满脸通红,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,可那刀就像焊在了半空中一样,任凭他怎么用力,就是不动。旁边的两个强盗见状,也举起刀朝着济公砍去,可结果和李忠一样,刀刚到半空中就停住了。就在这时,济公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揉了揉眼睛,看着眼前举着刀的三个人,打了个哈欠说:“吵什么吵?没看见老衲正做梦娶媳妇呢?刚要拜堂,就被你们吵醒了,真是晦气!”
李忠和两个强盗都傻了眼,这和尚到底是人是妖?怎么刀砍不下去?他们想转身逃跑,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,怎么也动不了。济公坐起身来,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,嘿嘿一笑:“怎么?想杀老衲啊?就凭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,还不够格!”说着,他伸出手,对着李忠的胸口轻轻一点。李忠只觉得胸口一麻,手里的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浑身都动不了了。那两个强盗也想反抗,可济公只是挥了挥破蒲扇,他们就像被抽了筋一样,瘫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