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活佛请雷捉奸记(上)(1/1)
“守法朝朝忧闷,强梁夜夜欢歌。损人利己骑马骡,正直公平挨饿。修桥补路的瞎眼,杀人放火的儿多。我到西天问我佛,佛说:我也没辙。”
哎,您别乐,这诗听着糙,跟胡同口大爷唠嗑似的,可这里面的理儿比当铺的算盘还精。您想啊,世上多少事儿就是这么拧巴,好人受气、坏人得意,连佛祖都得叹口气说没辙。可今儿咱说的这位主儿,偏就是个“轴骨头”,专管“佛没辙”的烂摊子——杭州灵隐寺的济公活佛是也!您道这济公长啥模样?咱给您细描描:头上那破僧帽,歪歪扭扭搭在脑壳上,左边露着半拉锃亮的光头,上面还沾着俩干饭粒,估摸着是昨儿吃的糙米饭;身上那件袈裟,补丁摞补丁,青一块紫一块,油光锃亮得能照见人影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名贵锦缎,实则是他从当铺后院捡的旧布料,自己一针一线缝的,针脚比蜘蛛网盘还乱;腰里系着根烂绒绦,打了七八个死结,上头别着个油葫芦,葫芦嘴用布塞着,走一步晃三晃,里头的酒香味能飘出半条街;脚上趿拉着双草鞋,前头露着俩脚趾头,黑黢黢的跟炭条似的,可他偏说这鞋“接地气,走千里不费劲儿”。远瞧着,活脱脱一个丐帮长老,近了您再瞅,那俩眼睛可不含糊,亮得跟夜猫子似的,眯起来的时候藏着三分疯癫,瞪起来的时候又透着七分慈悲,谁要是藏着坏心眼,被他这么一瞅,脊梁骨都得冒凉气。
话说南宋孝宗淳熙年间,杭州府下辖的会稽县,原本是个太平地界。这县里头有个白水湖,那可是块风水宝地,湖面宽得能撑百十条渔船,湖水清得能瞧见水底的螺蛳壳,岸边栽着一圈垂柳,春天一到,柳絮飘得跟雪花似的。城里的公子小姐爱来这儿游船,湖边的渔民靠打渔过活,早出晚归,日子虽不富裕,倒也安稳。可打从那年入夏起,这白水湖就跟中了邪似的,一天天变得邪乎起来。先是东头的渔民李大柱,大清早划着小渔船去撒网,一网下去觉得沉得慌,以为是捞着了大鱼群,费劲巴力拖上来一看,差点把魂吓飞——网里裹着半片绣着鸳鸯的罗裙,红底绿花,针脚挺细密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穿的,可罗裙上沾着些黑糊糊的黏液,闻着又腥又臭,跟烂泥塘里的沼气似的,熏得李大柱当场就吐了。他赶紧把罗裙扔回湖里,划着船就往岸边跑,船桨都差点划断了。这事儿一传开,湖边的渔民就犯了嘀咕,可也没人当回事,只当是哪个姑娘跳湖自尽,衣裳被水泡烂了。可没几天,西头的船夫王老汉又出事了。王老汉六十多岁,撑了一辈子船,夜里常帮人送些货去湖对岸的村镇。那天他送完货往回走,月亮刚爬上来,湖面静得跟铜镜似的。突然,湖心传来“呜呜咽咽”的哭声,跟小媳妇受了委屈似的。王老汉心里一紧,撑着船往湖心凑了凑,就瞧见水面上飘着一团绿火,拳头那么大,忽明忽暗的,哭声就从绿火旁边传出来。他揉了揉老花眼,想瞧清楚是谁在哭,可那哭声突然变了调,尖溜溜的跟水鸭子叫似的,还夹杂着“咕噜咕噜”的水泡声。王老汉吓得手一哆嗦,船桨“扑通”掉水里了,他也顾不上捡,扯着嗓子喊了声“有鬼”,拼了老命往岸边划,到家后就病倒了,高烧不退,嘴里直喊“绿火、水鸭子”。
头一个真真切切撞上妖怪的,是湖边卖豆腐的王二。这王二是个苦出身,爹娘死得早,就靠着磨豆腐、卖豆腐过活,三十来岁还是条光棍,不过他人胆大、性子直,街坊邻里都叫他“王大胆”。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磨豆腐,寅时刚过,就挑着两板豆腐往城里去,必经之路就是白水湖岸边的柳树林,那截路有二里地,平日里就他一个人走。那天他起得比往常还早,月亮还挂在柳树枝头,跟个银盘子似的,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王二挑着豆腐挑子,嘴里哼着小调,脚步轻快,心里还盘算着:“今儿早点卖完,去街口买俩肉包子,再打半斤烧酒,好好舒坦舒坦。”刚走到柳树林中段,就听见湖里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跟有人把大石头扔水里似的,水花溅得老高,打湿了岸边的草叶。王二挑着担子停住脚,心里犯了嘀咕:“这时候哪来的大鱼?难不成是湖里的老鳖成精了?”他本就是个胆大的,加上好奇心作祟,放下豆腐挑子,捡了块石头攥在手里,猫着腰就往湖边凑。湖边的柳树长得密,枝叶挡着月光,他扒开柳枝往湖里瞧,这一瞧不要紧,吓得他手里的石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魂儿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去!就见湖心水面上,趴着个黑黢黢的大家伙,身子得有小船那么长,粗得跟老槐树的树干似的,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,滑溜溜的跟涂了油似的;脑袋比家里的大瓦盆还圆,额头上鼓着两个包,眼睛跟两盏灯笼似的,绿幽幽地闪着光,照得周围的水面都发绿;最吓人的是它那嘴,咧开老大,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,每颗牙都有手指头那么长,跟小刀子似的,正“咔哧咔哧”啃着个什么东西,嘴里还冒着白花花的沫子。王二揉了揉眼睛,借着月光使劲瞅,那被啃的东西裹着块蓝色的绸缎,上面还绣着个“胡”字——这不是邻村张屠户的褂子吗?张屠户前一天下午还跟他买过豆腐,说要驾着小渔船去湖里撒网,晚上回来给王二留块五花肉,可这都过了一宿了,也没见张屠户回来。
王二“妈呀”一声惨叫,声音比杀猪还响,转身就往回跑,慌不择路间差点被自己的豆腐挑子绊倒。他也顾不上豆腐了,挑着空担子就往村里冲,边跑边喊:“妖怪!湖里有妖怪!张屠户被妖怪吃了!”这一喊,跟炸了锅似的,村里的狗先叫了起来,接着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。村长李老头披着衣裳,举着个煤油灯就跑了出来,拦住王二问:“王二,你瞎叫唤啥?大半夜的吓死人!”王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指着白水湖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说:“妖……妖怪……湖里有大妖怪,脑袋跟瓦盆似的,牙跟刀子似的,正啃张屠户呢!”村长皱着眉,觉得王二是磨豆腐磨糊涂了,可架不住王二说得有鼻子有眼,加上前几天李大柱和王老汉的事,心里也犯了嘀咕。他赶紧召集了村里的壮丁,二十来号人举着灯笼火把、拿着锄头扁担,浩浩荡荡往湖边赶。等赶到湖边一看,众人都愣住了——湖面平静得跟没风的日子里的镜子似的,连个波纹都没有,岸边的柳枝纹丝不动,别说妖怪了,连条大鱼的影子都没见着。有人就开始嘀咕了:“王二,你是不是做梦魇着了?这湖里哪有什么妖怪?”还有人说:“我看你是想赖张屠户的五花肉,故意编瞎话!”王二急得脸通红,拍着胸脯喊:“我王二要是说瞎话,天打五雷轰!那妖怪的牙,就跟我家切豆腐的刀一个样,白森森的,我看得真真的!张屠户的蓝褂子,上面还绣着‘胡’字,我也瞧清楚了!”可空口无凭,湖里连个脚印都没有,谁肯信他?村长叹了口气,说:“行了行了,都回去睡觉吧,估计是王二瞧错了,说不定是湖里的老鳖翻了个身,他看花眼了。”众人哄笑着散了,王二站在湖边,气得直跺脚,可也没辙,只好捡起自己的豆腐挑子,回去了。那两板豆腐,早就被他跑的时候晃掉了一半,剩下的也摔得稀烂,王二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可这事儿还没过去三天,白水湖就出了天大的事,这回再也没人敢说王二是编瞎话了。出事的不是别人,是县太爷顾国章的小舅子,姓胡名三,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。这胡三仗着姐姐是县太爷夫人,在会稽县横行霸道,欺男霸女,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“胡三霸”。他听说白水湖闹妖怪,不光不害怕,还觉得新鲜,拍着大腿说:“什么妖怪,不过是些水耗子成精,看我去把它捉来,给我姐夫当个玩物!”当天下午,他就带着四个家丁,去码头租了两条最结实的渔船,船上备了弓箭、砍刀,还有几坛子好酒,晃晃悠悠就往白水湖湖心去了。临走前,他还跟顾国章拍胸脯:“姐夫,您等着,天黑之前我就把妖怪绑回来,给您下酒!”顾国章知道这小舅子的性子,劝了两句没劝住,只好让他多加小心。结果呢?等到天黑,也没见胡三回来。顾夫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,逼着顾国章派人去找。衙役们划着船在湖里找了一夜,第二天清晨,才在湖心发现了两条空荡荡的渔船。那两条船的船底,全是碗口大的窟窿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;船板上沾着些黑糊糊的黏液,跟李大柱捞着的罗裙上的黏液一个味儿。紧接着,又有人在湖边发现了四个家丁的尸体,个个都是七窍流血,脸色铁青,身上没有伤口,可眼睛瞪得溜圆,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唯独不见胡三的尸体,连块衣裳碎片都没找着。
这下可炸了锅了!县太爷的小舅子出事了,这可不是小事!顾国章急得满嘴燎泡,嘴唇都起了皮,喝口水都疼。他这小舅子虽说不成器,是个扶不起的阿斗,可他姐姐顾夫人把这弟弟当眼珠子似的疼,从小到大没让他受半点委屈。得知胡三失踪、家丁惨死的消息,顾夫人在县衙里哭天抢地,一会儿拍着桌子骂顾国章没用,一会儿又要上吊自尽,闹得县衙鸡犬不宁。“顾国章!你个没用的东西!我就这么一个弟弟,你要是找不回来,我就跟你拼了!”顾夫人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,头发都乱了,活脱脱一个泼妇。顾国章被闹得没辙,只好好言相劝:“夫人,你别急,我已经派人去找了,一定能把三儿找回来的。”可劝归劝,他心里也没底,那四个家丁的死状太吓人了,明显是妖怪所为。没办法,顾国章只好让人贴出告示,贴在县城的各个街口,告示上写着:“今白水湖有妖作祟,害人性命,若有能人异士能除除此妖,赏白银五百两,另保举至州府任职,享五品俸禄。”那五百两白银,可是顾国章半年的俸禄,可见他是真急了。
告示贴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,就有人找上门了。头一个来的是个老道,自称“清风道长”,是终南山下来的“高人”。这老道穿一身青色道袍,道袍上绣着八卦图,虽说有点脏,可看着挺唬人;背上背着把桃木剑,剑鞘上镶着几颗假宝石,闪着光;腰里挂着一串八卦镜,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八个,走路的时候“叮当”响,跟卖杂货的似的。一进县衙,他就捋着山羊胡,眯着眼睛说:“顾大人放心,此乃水祟作怪,想必是湖里的老鳖成精,吸了日月精华,才敢出来害人。贫道有一盏法灯,三道镇妖符,只需在湖边摆个法坛,念上一段咒语,保管让那妖怪现形伏法,还能让它把胡公子吐出来!”顾国章一听,喜出望外,赶紧让人摆上好酒好肉招待,还赏了老道十两银子当定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