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巧断断头案(一)(1/1)
列位看官,您可听真了,今日咱不聊别的,就说段《济公传》里这段“捡头遭祸、梦里见官”的奇事儿。
守法朝朝忧闷,强梁夜夜欢歌。
损人利己骑马骡,正直公平挨饿。
修桥补路的瞎眼,杀人放火的儿多。
我到西天问我佛,佛说:我也没辙。
这诗听着是不是有点丧气?哎,您别急,这世上的事儿就这般蹊跷,越是看着没辙的坎儿,越有那绝处逢生的戏码。咱这故事,就讲的是那“正直公平挨饿”的实诚人,遇上咱那“佛说没辙”的济颠和尚,最后怎么把死局盘活的新鲜事儿。话说南宋高宗年间,临安府城外三十里地,有个仁和县,这地界虽不比都城繁华,却也是商贾云集、市井热闹。县里头南大街,有户姓周的人家,主人叫周文彬,开着家“周记绸缎庄”,不算大富大贵,倒也衣食无忧。这周文彬啊,论起忠厚老实,仁和县找不出第二个——街坊邻居借银子他从不打借条,乞丐上门讨饭他总给热馒头,就连收布料时人家多算了钱,他发现了都得追二里地给人送回去。可这人也有个毛病,就是缺点心眼,认死理儿,街坊们都亲切又无奈地叫他“周老憨”。他身边跟着个仆人,姓王,小名狗子,听这名就知道是苦出身,爹娘早亡,打小就在周家当差。这狗子脑子活络,眼珠一转就是个主意,手脚也麻利,就是骨子里带着点穷怕了的贪小便宜,买东西总想着多要个零头,收账时偶尔会克扣个三瓜两枣。主仆俩凑一块儿,那真是“憨人配精仆”,天天不是狗子帮周文彬挡了骗子的坑,就是周文彬训狗子不该占那点小便宜,闹出来的啼笑皆非的事儿,能编成一本小册子。
这年秋末,天儿渐渐凉了,树梢上的叶子落得满地都是,踩上去“沙沙”响。周记绸缎庄的冬装布料也见了底,周文彬翻着账本,愁得直挠头:“这眼看就到年关了,要是赶不上进新布料,今年的生意可就黄了。”他本来盘算着自己亲自去杭州府进货,一来能挑些好料子,二来也能盯着账,省得被人蒙骗。可这话刚说出口,狗子就凑了过来,脸上堆着笑,跟只讨喜的小狗似的:“东家,您这金贵身子哪能扛得住路上的风寒啊?您看这风,刮得跟刀子似的,您要是冻着了,家里的生意谁照看?不如我替您跑一趟,您放心,杭州府那几家布庄我都熟,掌柜的见了我都得给几分薄面,保准挑到最上乘的料子,价钱还得比您去便宜两成!”说着,他又凑得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顺便我再给您捎两斤西湖边‘知味观’的桂花糕,那可是贡品级别的,甜而不腻,香得能把魂儿勾走,您在家歇着吃糕,等我把货拉回来,多舒坦!”周文彬本就耳根子软,被狗子这么一哄,再想想杭州府来回几百里的路,确实犯怵,当下就点了头:“行,那你去也行,可得当心点。”说着,他从里屋的箱子里取出五十两银子,用布包了三层,塞到狗子手里:“这是本钱,你拿好了,路上别学人家耍钱,也别乱买那些没用的玩意儿,进完货赶紧回来。”狗子接过银子,揣进贴身处,拍着胸脯保证:“您放心!我狗子办事,比您自己去还牢靠!您就等着吃桂花糕、收好布吧!”
转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鸡刚叫头遍,狗子就挑着个空担子出发了。这小子倒也实在,知道东家信任自己,不敢怠慢,一路紧赶慢赶,晌午时分就到了杭州府。他没先去歇脚,直接奔着常年打交道的“瑞祥布庄”去了。布庄掌柜的见是他,赶紧迎了出来:“狗子兄弟,又来进货啊?周老板最近可好?”狗子也客气:“托掌柜的福,东家好着呢!今儿来,是要些冬装的好料子,最好是苏绣的锦缎,再来些厚实的棉布,您给挑最好的,价钱好说。”掌柜的也不含糊,亲自陪着他挑货,量尺寸、称重量,忙活了大半天,总算把货挑齐了。付了银子,一算账,五十两银子花了四十五两,还剩五两。狗子摸着怀里的五两银子,心里就活泛了——东家只说不让耍钱,可没说不让喝两口啊!这一路赶得口干舌燥,正好找个地方歇歇脚,解解乏。他挑着货,找了家临街的小酒馆,名叫“醉仙楼”,虽说是小酒馆,可酒香却飘出半条街。狗子挑着担子进了门,找了个靠墙角的桌子坐下,把担子往旁边一放,高声喊:“掌柜的,来盘酱牛肉,切得厚实点!再打一壶老白干,要最烈的那种!”掌柜的应着声,不一会儿就把菜端了上来。那酱牛肉切得有手指头厚,色泽红润,散发着酱香;老白干倒在碗里,酒香扑鼻,烈得很。狗子拿起筷子,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口流油,又端起碗,抿了一口酒,只觉得浑身的疲乏都散了,美得他直咂嘴。正喝得痛快,就听邻桌两个汉子凑在一起唠嗑,声音压得低低的,可架不住这酒馆人少,狗子耳朵又尖,断断续续就听了个大概。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压低声音:“兄弟,你听说没?昨晚黑风岭出了人命案,老惨了,脑袋都让人给砍下来了,扔在路边,官府正到处找那脑袋呢!”另一个瘦高个汉子听了,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了:“可不是嘛!我今早上从黑风岭过,还看见地上一滩血,黑红黑红的,都凝住了,旁边还有些碎衣服片子,吓得我魂儿都飞了,骑着马一路跑,差点摔下来!”
狗子一听“黑风岭”三个字,酒也醒了大半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子上。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黑风岭那可是他回仁和县的必经之路啊!那地方山高林密,平时就少有人走,晚上更是阴森得很,据说还有野兽出没。这要是遇上官府查案,自己挑着一担子布料,身上还揣着五两银子,再被人盘问几句,说不定就惹上麻烦。他也顾不上喝酒吃肉了,赶紧掏出钱结了账,挑起担子就往回赶。心里一个劲儿地琢磨:“走快点,再走快点,赶在天黑前过了黑风岭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可越急越出事儿,老天爷仿佛故意跟他作对似的,刚出杭州府没多远,就刮起了大风,风卷着落叶和尘土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等他赶到黑风岭下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,太阳落山了,只剩下一抹残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,把山林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。一阵风吹过,林子里的树枝“呜呜”作响,跟女人哭似的,偶尔还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凄厉得很。狗子吓得一哆嗦,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挑着担子就往山上跑,脚步都有些发飘。没跑两步,脚下“咔嚓”一声,好像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,差点把他绊倒。
他稳住身子,骂了句“晦气”,低头一瞅,借着那点微弱的残阳,看见地上滚着个圆滚滚的东西,大概有碗口那么大,表面还沾着些黏糊糊的、暗红色的东西,看着有些恶心。狗子心里犯嘀咕:“这是啥玩意儿?山芋?不像啊,山芋没这么硬,也没这么黏糊糊的。”他壮着胆子,蹲下来,伸出手,想摸一摸到底是啥。手指刚碰到那东西,就觉得冰凉冰凉的,还带着点弹性,表面滑溜溜的,沾着的东西干了之后硬邦邦的。他心里一紧,赶紧把手缩了回来,又仔细瞅了瞅——我的妈呀!那东西上面竟然有鼻子有眼,还有嘴!是个人头!那眼睛还圆睁着,直勾勾地盯着他,嘴角挂着凝固的血,看着渗人得很!狗子“嗷”一嗓子就蹦了起来,魂儿都吓飞了,挑着担子就要跑,腿肚子都转筋了。可刚跑出去两步,他又停住了,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似的冒了出来。他想起刚才酒馆里那两个汉子说的话——官府正到处找这颗人头呢!要是把这人头交上去,官府说不定能给赏钱啊!多少也是钱啊,总比自己辛苦跑一趟腿强。
这贪小便宜的毛病一犯,啥害怕都忘了,刚才那股子吓得魂飞魄散的劲儿,瞬间就被对赏钱的渴望给压下去了。他四处瞅了瞅,见没人,赶紧从担子上扯下块用来包布料的破布,屏住呼吸,闭着眼睛,胡乱地把人头裹了起来,塞进担子底下的空筐里,又往上面盖了几件叠好的棉布,压得严严实实的。做完这一切,他拍了拍胸口,喘了口气,心里美滋滋的:“东家总说我没出息,就知道贪小便宜,这回我拿点赏钱给他看看,让他也知道我狗子不是白吃干饭的!”他挑着担子,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,刚才还觉得阴森恐怖的黑风岭,这会儿也不那么吓人了,仿佛那担子底下装的不是颗渗人的人头,而是个沉甸甸的金元宝。他吹着不成调的小曲,一路快步往仁和县赶,恨不得立刻就到县衙去领赏钱。
回到仁和县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,街上的铺子大多都关了门,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。周记绸缎庄的灯也亮着,周文彬正坐在柜台后面,一边打着算盘,一边等着狗子回来,时不时地抬头往门口瞅一眼,心里有些犯嘀咕:“这狗子怎么还不回来?不会出啥事儿了吧?”正想着,就听见门口传来担子落地的声音,他赶紧迎了出去,看见狗子挑着担子站在门口,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。周文彬赶紧上前,帮着把担子卸下来,问道:“货呢?进得怎么样?路上没出啥事儿吧?我让你捎的桂花糕呢?”狗子放下担子,拍了拍身上的土,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:“东家,货都在这儿呢,您放心,都是最好的苏绣锦缎,价钱还比您预期的便宜了两成!桂花糕……嗨,光顾着挑货了,忘了买了,下次再给您捎!不过您别生气,我给您带了个‘宝贝’,保准比桂花糕强,弄好了还能得赏钱呢!”周文彬一愣,皱着眉头说:“啥宝贝?我让你进货,你买啥宝贝了?还赏钱?你可别在外头瞎惹事!”狗子嘿嘿一笑,拉着周文彬往店里走,把他按在椅子上,然后走到担子跟前,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上面的棉布,又把那块破布扯了下来,露出了里面裹着的人头。周文彬低头一瞅,看清是个人头,“妈呀”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都白了,嘴唇哆嗦着,指着狗子:“狗、狗子!你、你这是干啥!你、你杀人了?你可别害我啊!”
狗子赶紧上前,一把把周文彬扶起来,拍着他的背顺气,急着解释:“东家您别慌!您别怕!我没杀人!真没杀人!这是我在黑风岭捡的,我听人说官府正到处找这颗人头呢,咱们要是把它交上去,说不定能赏个十两八两的,够咱们进半担子布料了!”周文彬被他扶起来,扶着柜台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狗子的鼻子骂:“你缺心眼啊!你是不是傻!捡啥不好,捡个人头回来?这东西是能随便捡的吗?这要是官府问起来,咱们说得清吗?到时候人家一口咬定是咱们杀的人,咱们有嘴都说不清!赶紧扔了!快!趁现在没人看见,赶紧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!”狗子还舍不得,嘟囔着:“东家,这可是赏钱啊!十两八两呢!扔了多可惜啊!说不定官府真能给赏钱呢!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门外传来“咚咚咚”的砸门声,砸得门“哐哐”响,还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喊叫声:“开门!快开门!官府查案!耽误了公事,把你们都抓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