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活佛踏雪寻贼(下)(1/1)
“听不懂?”济公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,打开纸包,里面是亮晶晶的粉末,正是刚才在寺门口捡到的冰蝉粉,“这东西你认识吧?西域的冰蝉粉,撒在鞋上能踏雪无痕。不过你学艺不精,撒得不均匀,脚后跟这儿漏了怯,留下点痕迹,让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还有,你装陈生的跛脚,却忘了陈生走路是左脚先落地,身子会晃一下,你是右脚先落地,身子稳得很,露了马脚。要不要我再说说你是怎么进张府密室,怎么打开铁匣的?”
柳三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再也装不下去了,手悄悄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匕首,是他平时防身用的。雷横见状,立刻拔出单刀,大喝一声:“别动!束手就擒!不然我对你不客气!”
柳三变嗤笑一声,根本不把雷横放在眼里,突然站起身,猛地往窗外一跃——这窗户是开着的,为了透气。众人惊呼一声,赶紧跑到窗边往下看,只见柳三变落在雪地上,果然没有留下太深的脚印,就像一片叶子落在雪上似的。他身形一晃,就往快活林外跑去,速度快得像一阵风,转眼间就跑出了十几步。
“想跑?没那么容易!”济公嘿嘿一笑,也不慌不忙,往窗外一跃,动作比柳三变还快,就像一只大鸟似的飞了出去。他穿着破僧袍,在雪地上跑得飞快,脚印比柳三变还浅,几乎看不见,而且他还能在路边的树枝上借力,脚尖一点树枝,身子就飞出老远,几步就追上了柳三变。
柳三变大吃一惊,回头一看,济公竟然追上来了,而且离他只有几步远,吓得他魂都快飞了。他没想到济公的轻功竟然这么厉害,比他的“踏雪无痕”还厉害。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,拔开塞子,一股刺鼻的香味飘了出来——正是他说的迷魂香。他反手把瓶子往济公脸上扔去,嘴里喊道:“济癫,尝尝我的迷魂香!”济公却好像没闻到似的,继续往前追,那迷魂香飘到他鼻子前,他只是打了个喷嚏,一点事都没有。柳三变愣了,这迷魂香他试过,就算是公牛闻了也会倒下,济公怎么一点事都没有?难道这香是假的?
其实济公早有准备,在雅间的时候,他就偷偷从怀里摸出几粒醒脑丸,给自个儿和雷横等人每人塞了一粒。这醒脑丸是他用薄荷、冰片等药材做的,含在嘴里能提神醒脑,百毒不侵,迷魂香根本没用。他几步追上柳三变,伸手就要抓他的肩膀。柳三变急了,从腰间拔出匕首,回身就是一刀,刀光闪闪,直刺济公的胸口,下手又快又狠。
济公不慌不忙,身子一扭,像条泥鳅似的灵活地躲开了,匕首擦着他的僧袍划了过去,没伤到他一根毫毛。同时他伸出手指,快如闪电,在柳三变的手腕上一点——这是他的独门点穴手法,专点麻筋。柳三变只觉得手腕一麻,匕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雪地上,再也握不住了。他还想跑,济公又在他的膝盖上一点,他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雪地上,再也站不起来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济公站在他面前。
雷横等人也追了上来,呼哧呼哧地喘着气,赶紧给柳三变上了枷锁。柳三变趴在雪地上,不甘心地看着济公,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服气:“我的踏雪无痕轻功,练了十年,拜了三个师傅,花了几百两银子,怎么会输给你?你这破僧袍都快烂了,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轻功?”
济公蹲下身,伸出油乎乎的手指,轻轻拍了拍柳三变冻得通红的脸,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又藏着几分严肃:“小子,你那‘踏雪无痕’算哪门子真功夫?戏台子上翻三张桌子、踩个假山头就敢自称‘水上漂’?那都是练给看客鼓掌的花架子,中看不中用!你瞧瞧我这破僧袍,跟着我走南闯北,翻过山崖、蹚过冰河、追过响马,哪回不是靠这双硬邦邦的脚底板?我这轻功是饿出来的——追着包子铺跑十里地练的;是险出来的——躲避恶霸的刀尖子练的;是救出来的——抢着救落水孩童练的!再者说,习武先习德,你心术不正,满脑子偷鸡摸狗、嫁祸旁人的歪心思,轻功再好也只能用来作恶,早晚栽跟头!老话咋说的?善恶到头终有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今儿个栽在我手里,算你运气好,没让你在歪路上走得更远!”
雷横让人给柳三变套上铁链,押着往临安府衙走。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,没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城西张大户耳朵里。这张大户正坐在太师椅上唉声叹气,手里攥着块帕子擦眼泪,嘴里念叨着“我的宝贝珠子哟”,听见管家连滚带爬地来报“珠子找着了”,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。他亲自挑了两箱重礼——一箱子白银,一箱子山珍海味,跟着管家往府衙赶,刚到门口就看见济公正和雷横说话,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,双手捧着失而复得的锦盒,哭得老泪纵横:“济师傅!您真是活菩萨下凡啊!这珠子是我家三代传下来的命根子,要是丢了,我张胖子就算是跳进西湖也洗不清这败家的名声,更没脸见列祖列宗啊!您的大恩大德,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!”
济公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张大户递过来的白银箱子,眼睛斜了眼他怀里的锦盒,又扫了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陈生——这小伙子刚洗了把脸,换了身干净衣裳,可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。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慢悠悠开口:“张大户,先别急着谢我,也别高兴得太早。这陈生呢,确实没偷你的珠子,可他也不是啥纯良君子——揣着你的珠子躲在树洞里,心里打的是领那五百两赏银的主意,这点小九九可瞒不过我。不过他也是被柳三变算计了,替人背了黑锅,也算受了教训,就饶了他这一回,让他赶紧回去给老娘抓药。”说到这儿,济公话锋一转,指了指张大户怀里的锦盒,“还有件事,我得跟你说清楚——你这宝贝夜明珠,其实是个假货。”
“假货?”张大户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手里的锦盒差点掉在地上,他赶紧死死抱住,声音都发颤了,“济师傅您可别开这种玩笑!这不可能啊!我爷爷传给我爹,我爹再传给我,都传了三代了!晚上放在屋里,不用点灯都能照亮半间房,多少行家来看过,都说这是稀世珍宝!怎么会是假货呢?”
济公从张大户手里拿过锦盒,打开后取出那颗“夜明珠”,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指甲盖轻轻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他没多说废话,往后退了两步,胳膊一扬,“啪”地一下就把珠子往地上扔去。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——雷横张大了嘴,陈生捂住了眼睛,张大户更是“哎哟”一声,差点晕过去。可那珠子掉在青石板地上,不仅没碎,还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跟扔了个陶球似的。济公弯腰捡起珠子,双手抓住两端轻轻一掰,只听“咔嗒”一声,珠子竟然从中间分开了,里面藏着个手指头粗细的小蜡烛头,蜡烛芯上还留着烧过的黑痕。
“看见了吧?”济公举着分开的珠子给众人看,笑着解释,“这是戏班里常用的‘彩头珠’,外层是用透光的羊角磨出来的,染成珍珠色,里面掏空了装个小蜡烛,晚上点着了,从外面看就跟会发光的夜明珠一模一样。当年戏班跑江湖,常用这玩意儿当道具演《夜光珠传奇》,也有浑水摸鱼的戏子用它骗那些不懂行的乡绅。我猜啊,你家祖宗八成是当年看了戏,或是被哪个戏班的人给蒙了,把这道具当宝贝传了下来。”
张大户僵在原地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济公手里的两半珠子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他这辈子都把这珠子当宝贝,逢人就显摆,还凭着它在乡绅圈里挣了不少面子,甚至去年给秦桧送礼换牌匾,也是打着“家有夜明珠,家底殷实”的旗号。这会儿得知是个戏班道具,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,接着又白得像墙上的石灰,耳朵根子都烧得发烫。雷横在旁边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拍着大腿说:“张大户,我算是开眼了!您宝贝了大半辈子的夜明珠,原来是戏台上的玩意儿!怪不得柳三变偷了它要往江南跑,怕是到了江南一出手,就被人戳穿了!”
周围的捕快和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哄笑起来,张大户的头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济公把两半珠子合在一起,递回给张大户,语气也严肃了几分:“虽然是假货,但传了三代,也算是你家的念想了,好好收着吧。不过张大户,我得劝你一句——真正的宝贝不是这颗假珠子,也不是你靠送礼换来的牌匾。你家有良田千亩,家财万贯,不如多拿点银子出来修修桥、补补路,给穷苦人家施点粥、送点药。做这些善事积的德,可比这颗假珠子金贵多了,也比那块靠送礼换来的牌匾光彩多了!”
张大户接过珠子,脸一阵红一阵白,赶紧连连点头,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:“济师傅说得是!说得太对了!是我糊涂,光顾着显摆宝贝、巴结权贵,忘了积德行善!您放心,我回去就吩咐管家,拿出五百两白银修城外的石桥,再开三个月的粥棚,给穷苦人家送药!以后我再也不拿这假珠子显摆了,好好做善事!”
再说说柳三变,到了府衙一上刑,没撑半个时辰就全招了。原来他辞了戏班后,就跟着一伙盗贼混,专门偷富户人家的宝贝。这次偷张大户的“夜明珠”,是团伙里的计划,本想偷了之后卖到江南去。他还供出了团伙里另外五个同伙,以及他们藏赃物的窝点。雷横带着捕快顺藤摸瓜,连夜端了贼窝,起出了不少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,全是这伙人偷来的。消息传开后,临安府的百姓都拍手称快,纷纷说济癫和尚不仅能断案,还能为民除害,都提着香火去灵隐寺烧香祈福,把寺里的门槛都快踏平了。
当天晚上,雪停了,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,洒得灵隐寺山门口一片银白。济公又蹲在老槐树下,怀里揣着个油纸包,正美滋滋地啃着烧鸡——这是张大户送来的谢礼,他特意留了一只。志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,看着师傅吃得满嘴流油,忍不住问道:“师傅,您早就知道张大户的夜明珠是假的吧?不然您也不会那么笃定地扔在地上。”
济公点点头,咬下一大块鸡肉,含糊不清地说:“上次他请我去府上化缘,非得拉着我看他那‘宝贝’。我一摸就知道不对劲——真的夜明珠摸着冰凉透骨,他这颗摸着温乎乎的;真的夜明珠敲着清脆悦耳,他这颗敲着闷声闷气。我当年在戏班后台帮过忙,这种‘彩头珠’见得多了,里面的蜡烛芯我都能摸出纹路来。我本来想当场戳穿他,后来一想,这老小子仗着有‘宝贝’,平日里欺压佃户、巴结权贵,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,让他吃点亏,丢点面子,才能让他明白啥叫真宝贝,啥叫假体面。这不,今儿个一受刺激,就愿意做善事了,也算歪打正着。”
志明托着下巴,又问:“那柳三变偷了个假货,到了江南被人发现是戏班道具,肯定得被同伙骂死,这算不算亏大了?”
“亏?他一点都不亏。”济公把鸡骨头扔给旁边觅食的野狗,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他要是偷了真宝贝,卖了大钱,只会更贪心,下次就敢偷皇宫里的东西,到时候可不是坐牢这么简单,脑袋都得搬家!现在被抓起来,蹲个三五年大牢,正好反省反省,出来后还能找份正经营生——他嗓子好,唱曲儿有天赋,以后靠唱戏吃饭,总比做盗贼强。这就叫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人啊,不怕走歪路,就怕不回头。”踏雪无痕本是仙,心术不正落凡间。假珠真义传佳话,疯僧一笑渡人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