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杨雷陈除妖记十里庄雷击华清风(一)(1/1)
“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。不信抬头看,苍天饶过谁。”
列位,您别瞧这几句诗通俗易懂,里面藏着大学问。早年间我在茶馆听老掌柜说过,明朝万历年间,保定府有个恶霸,抢了邻居的地还把人推下河,转年夏天在院里晒银子,一道雷下来,人跟银子全成了黑炭,就剩个“天理昭彰”的木匾没烧着。这就叫“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”。今儿咱说的这段,比那恶霸的故事还热闹,有好汉,有妖道,有天雷,听得您保准拍案叫绝。
这话可不是瞎编,古往今来多少故事都印证着这个理儿。远的有《宋史》里李全断神像左臂,后来自己被碎尸断掌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神像胳膊;近的有福建许某,欠了同乡三吊钱,赌咒说“要是不还天打雷劈”,结果当天晌午在晒谷场就被雷劈了,手里还攥着那三吊钱。今儿咱说的这段,发生在清朝道光二十年,那会儿京城里还闹着鸦片烟呢,不过京东通州城外的十里庄,原本是个太平地界。这村子紧挨着运河,村民们要么种庄稼,要么帮着码头扛活,日子虽说不富裕,倒也安稳。可偏偏就出了档子邪事儿,主角是两位响当当的好汉,还有一个遭天打雷劈的妖道。这两位好汉,一个文武双全,一个勇猛过人,凑到一块儿,那真是“关公战秦琼——错不了的英雄”。
先给您介绍介绍这两位主角。头一位姓杨名雷,表字震远,顺天府武清县杨家庄人氏。这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精神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鼻梁挺直,嘴唇端正,往那儿一站,就跟戏台上的武生似的。背上一口镔铁大刀,是他爹留下的遗物,刀长三尺七寸,重二十四斤,刀鞘是鲨鱼皮做的,上面镶着七颗铜钉,号称“七星刀”。这刀耍起来,那真是风雨不透,有句评语叫“刀光如闪电,叶落不沾身”。他爹杨老参将,当年在西疆跟准噶尔打仗,那是赫赫有名的猛将,可惜在伊犁之战中,为了掩护主力撤退,战死在黑水河,朝廷追封了个“忠勇校尉”。杨雷那时候才七岁,跟着母亲张氏长大。张老太太是个烈性子,丈夫没了之后,既不改嫁,也不向官府伸手要救济,靠着给人缝补浆洗拉扯儿子。老太太管教极严,早上天不亮就叫杨雷起来扎马步,晚上煤油灯下教他认字读书。最常说的就是:“咱杨家世代忠良,你可得走正路。宁肯饿死,不占不义之财;宁肯刀伤,不欺孤寡之人;宁肯丢命,不背不忠不义之名。” 杨雷打小就听话,把母亲的话刻在心里。十六岁那年,杨雷听说沧州“神刀王”王武师在招徒弟,背着母亲偷偷揣了几个窝头就去了。王武师起初瞧不上他,觉得他细皮嫩肉的不像练家子,就让他先劈柴挑水。杨雷二话不说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,一劈就是三百斤,挑水要挑满院子里的大水缸,整整挑了三个月。有一天,王武师正在院子里练刀,突然一只野猫从房上跳下来,直奔他手里的刀穗。杨雷眼疾手快,一把就把野猫抓住了,动作干净利落,还没伤着猫。王武师这才点头:“行,你这孩子有灵性,我收你了。” 三年艺成,杨雷的刀术青出于蓝,王武师送他出门时说:“你的刀术已经超过我了,但切记,刀是用来防身除害的,不是用来逞强斗狠的。” 杨雷点头应下,这才回了家。回家后,正好遇上邻村有恶霸抢亲,杨雷提着七星刀就去了,三刀两刀就把恶霸的手下打跑了,还把恶霸的刀给劈成了两段。从此,武清县的人都知道杨家庄有个杨雷,刀法厉害,为人仗义。
第二位姓陈名唤,表字仗义,听这名就知道是个直肠子。他是山东德州陈家集人,身高八尺有余,膀阔腰圆,往那儿一站,跟座黑铁塔似的。满脸虬髯,根根如铁针,要是三天不刮,能扎得人疼。手里使一对镔铁镋,这对镋可不一般,是他爷爷传下来的,镋头是纯镔铁打造,上面刻着云纹,重六十二斤,一般人别说耍了,提都提不起来。可陈仗义抡起来,跟耍风车似的,呼呼带风,人称“双镋无敌”。陈仗义原是德州码头的脚夫头,码头的脚夫们都服他,一来是他力气大,别人扛一包货,他能扛两包;二来是他讲义气,有回脚夫老李生病,家里揭不开锅,陈仗义把自己一个月的工钱都给了老李,自己啃了半个月的窝头。有一回,漕运帮的“翻江龙”刘三带着一群人来码头收“保护费”,见卖花姑娘小翠长得漂亮,不仅抢了她的花钱,还动手动脚。小翠哭得撕心裂肺,没人敢上前阻拦,因为刘三是知府的小舅子,后台硬得很。就在这时,陈仗义挑着两包盐路过,看见这情景,当时就火了,把担子一扔,大喝一声:“呔!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强抢民女,还有王法没有!” 刘三斜着眼睛看他:“哪来的野汉子,敢管老子的闲事?活腻歪了是吧!” 说着就挥拳打过来。陈仗义不躲不闪,左手一挡,右手一拳打在刘三的胸口,把刘三打得后退三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刘三的七个手下见状,抄起扁担就围了上来。陈仗义哈哈大笑:“就这点能耐,也敢出来耀武扬威?” 说着左躲右闪,三拳两脚就把七个壮汉撂翻了,有两个还摔进了运河里。刘三吓得魂飞魄散,爬起来就跑。可这事儿没算完,三天后,刘三纠结了三十多个打手,拿着刀棍去码头报复。当时陈仗义正跟几个脚夫吃饭,见他们来了,二话不说,抄起码头的顶门杠就冲了上去。这顶门杠是枣木做的,碗口那么粗,陈仗义抡起来,跟打棒球似的,打得打手们哭爹喊娘。有个打手举着刀砍过来,陈仗义一杠子把刀打飞,再一杠子打在他腿上,当场就把腿打断了。三十多个打手,没一个能近他的身,最后都屁滚尿流地跑了。可陈仗义知道,刘三是知府的小舅子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官府肯定会来抓他。没办法,他只能收拾东西,连夜离开了德州,流落江湖。这一路上,他也没闲着,见着恶霸就打,见着穷人就帮,慢慢就有了“陈仗义”的名声。
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儿的呢?说起来也巧,跟说书先生编的似的。去年冬天,杨雷受了同乡李大人的托付,护送他的家眷去江南。李大人原是京城里的御史,因为弹劾大太监安德海,被革职贬到杭州。杨雷觉得李大人是个忠臣,就答应了下来,带着两个家丁,护送李夫人和一个丫鬟上路。路过山东济南府地界,有个叫“黑风岭”的地方,这地方山高林密,是有名的匪窝。果不其然,刚进山口,就听见一声呼哨,从树林里冲出一伙山匪,约莫有二十多人,个个手持刀枪,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头戴毡帽,身披虎皮坎肩,手里使一把鬼头刀,刀把上还挂着个人头骷髅,看着就吓人。这大汉就是黑风岭的匪首,人称“飞天虎”,据说他能飞檐走壁,刀术也很厉害,附近的官府都不敢惹他。飞天虎大喝一声: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 杨雷把李夫人护在身后,挺刀相迎: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竟敢拦路抢劫,就不怕王法吗?” 飞天虎哈哈大笑:“王法?在这黑风岭,老子就是王法!识相的赶紧把钱财和女人留下,不然别怪老子刀下无情!” 说着挥刀就砍了过来。杨雷不敢怠慢,举起七星刀格挡,“当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这飞天虎的力气还真不小,震得杨雷胳膊发麻。俩人打了起来,飞天虎的刀势沉力猛,招招致命,杨雷则以巧取胜,刀光闪闪,防守得滴水不漏。打了二十多个回合,杨雷渐渐感到吃力,毕竟他一路护送家眷,没怎么休息,而且飞天虎人多势众,万一有个闪失,李夫人就危险了。就在这时候,远处传来一声大喝:“呔!光天化日抢东西,要不要脸!” 只见一个黑铁塔似的汉子挑着担子从山下走来,正是陈仗义。原来陈仗义刚在山下的小镇上换了点盘缠,准备去江南看看,没想到遇上山匪劫道。他最恨这种欺负妇孺的行径,当下就火了,把担子一扔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镔铁镋,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。
飞天虎正占着上风,眼看就要把杨雷逼到绝境,突然被人打断,心里那叫一个恼火。他回头骂道:“哪来的野种,敢管老子的闲事!” 说着就挥刀砍向陈仗义。陈仗义不躲不闪,左手镋一架,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飞天虎虎口发麻,鬼头刀差点脱手。飞天虎吓了一跳,没想到这黑汉子力气这么大。没等他反应过来,陈仗义右手镋横扫,带着呼啸的风声,正打在飞天虎的膝盖上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飞天虎的膝盖骨被打碎了,当场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。剩下的小喽啰一看头领栽了,顿时慌了神,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冲上来,陈仗义把镋往地上一戳,大喝一声:“你们谁还敢上来?” 那声音跟打雷似的,小喽啰们吓得腿都软了,撒腿就跑,转眼间就没了踪影。杨雷松了口气,走上前拱手道:“多谢兄台出手相助,在下杨雷,感激不尽。” 陈仗义摆摆手,瓮声瓮气地说: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多大点事儿!我看你这小伙子顺眼,刀法也不错,不如咱结伴走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 杨雷正有此意,他早就听说过“陈仗义”的名声,没想到今天能遇上,而且俩人都是仗义之人,脾气相投。他赶紧把李夫人介绍给陈仗义,李夫人也连忙道谢。杨雷说:“陈大哥,我护送李夫人去杭州,路上正好跟你同路,咱们结伴而行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 陈仗义点点头:“行啊,有我在,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们。” 俩人一拍即合,从此就成了过命的兄弟。一路上,他们又遇到过几次小麻烦,都是陈仗义一镋解决,杨雷则负责出谋划策,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。送李夫人到杭州后,俩人就结伴江湖,专门行侠仗义,帮了不少受苦受难的人。
转过年来开春,俩人从江南往北走,准备回武清县看看杨雷的母亲。走到通州地界,离城还有二十多里地,有个小镇叫“河西务”,俩人找了家茶馆歇脚。刚坐下点了壶茶,就听见邻桌的几个村民在唉声叹气。杨雷耳朵尖,听见他们说“十里庄”“华道长”“孩子丢了”之类的话,就凑过去打听。那几个村民一开始还不愿意说,怕惹祸上身,后来见杨雷和陈仗义穿着打扮不像坏人,而且陈仗义拍着胸脯说“有事儿我担着”,这才敢把事儿说了出来。原来这十里庄离河西务不远,紧挨着运河,是个有百十来户人家的村子。原本这村子太平得很,村民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逢年过节还会在村头的土地庙唱戏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可打从三个月前,村里来了个道士,怪事就接连不断,好好的一个村子,变得死气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