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活佛戏点采花客(中)(1/1)
柳轻烟脸色一变,黑纱下的脸都白了几分。她虽自负轻功了得,但真要对上练铁砂掌的教头,再加上二十多个护院,确实是凶多吉少。可她昨日已经跟王姑娘的爹娘保证了,今日必定把人救出来,王老汉夫妇还跪下来给她磕头,哭着说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他们也活不成了。她咬了咬牙,眼神里满是坚定:“多谢大师提醒,只是我既已答应了王老汉夫妇,断没有退缩的道理。就算那黄教头有铁砂掌,护院有二十多个,我也要去试试!大不了拼了这条性命,也要把王姑娘救出来!”说着她把短剑插回剑鞘,转身就要走,脚步都带着股子决绝。
济公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拦住她:“姑娘莫急,救人也要讲究法子,蛮干可不行。你这一去,要是被黄教头抓住了,不仅救不了王姑娘,连你自己都得搭进去,那不是白送命吗?贫僧有个主意,保准能把人救出来,还能让张大户和黄教头吃不了兜着走。”他顿了顿,见柳轻烟停下脚步,才接着说:“贫僧有个知己,姓赵名斌,乃是提刑府的捕头,一手单刀使得出神入化,当年在钱塘江畔,一个人砍翻了五个水匪,厉害得很。他为人正直仗义,最恨这种强抢民女、勾结权贵的恶霸,早就想收拾张大户了,只是没找到确凿的证据,不好下手。若是能请他相助,带着几个衙役埋伏在附近,咱们里应外合,此事便有八成把握。”
柳轻烟一听“官府中人”,眉头皱得更紧了,脚步也往后退了退。她素来不与官府中人打交道,倒不是怕他们,而是以前有次她救了个姑娘,结果那姑娘的爹是个小吏,转头就把她卖了,告诉了官府她的行踪,害得她被追了三天三夜,差点没跑掉。从那以后,她就觉得官府里没一个好人。她眼神里满是犹豫:“大师,我怕是不能跟官府中人合作,他们……他们靠不住。”济公看穿了她的心思,拍着胸脯保证:“姑娘放心,赵斌可不是那些贪官污吏、见利忘义之徒。他爹以前是个老捕头,就是因为不肯帮恶霸做伪证,被革了职,郁郁而终。他从小就跟着他爹学功夫,学做人,最是嫉恶如仇。上次张大户的护院打了乞丐,还是他出面把护院抓起来,打了三十大板。他早就想收拾张大户了,只是没找到由头。贫僧这就带你去找他,保管他一听说要救王姑娘,还要抓张大户,立马就答应帮忙。”
柳轻烟思忖片刻,一边是自己孤身犯险,大概率救不出人还得搭进去;一边是跟一个捕头合作,虽然心里不踏实,但有官府中人出面,确实能省事不少。她抬头瞧了瞧济公,见他虽然疯疯癫癫,但眼神里满是真诚,不像是骗人的样子。她咬了咬牙,把心一横:“好,我信你一次。若是你敢骗我,或者那捕头要是敢抓我,我定不饶你们!”说着她把短剑又抽了出来,在手里转了个圈,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济公嘿嘿一笑,晃了晃酒葫芦,酒葫芦里的酒“哗哗”响:“贫僧从不骗人,顶多骗骗烧鸡吃。上次骗了福香楼掌柜的一只烧鸡,他还跟我称兄道弟呢。走,咱们这就去找赵斌,晚了可就耽误事了。”说着他转身就走,脚步踉跄,跟喝醉酒似的,可走得一点不慢,柳轻烟得小跑才能跟上。走了没几步,济公突然停下,回头对卖茶的老汉喊:“老汉,下次贫僧来喝茶,可得给我多放几片茶叶啊!”老汉笑着摆手:“没问题,只要你别再偷我的花生就行!”柳轻烟跟在后面,看着济公这疯疯癫癫的样子,心里犯嘀咕:这和尚到底靠不靠谱啊?可事到如今,也只能信他了。走了没多远,济公脚下一滑,差点摔个狗啃泥,柳轻烟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,手上沾了不少油,她皱了皱眉,从怀里掏出块绢帕擦了擦。济公嘿嘿一笑:“多谢姑娘,贫僧这破鞋不争气,改天得化只新的。”
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穿过两条热闹的街,来到提刑府附近的一家小酒馆——“醉仙楼”。这酒馆不大,但干净整洁,是赵斌常来的地方,一来是离提刑府近,二来是掌柜的做的酱牛肉味道好。济公推门进去,一股酒香和肉香扑面而来,他吸了吸鼻子,眼睛都亮了。酒馆里人不多,只有两三桌客人,济公一眼就瞧见了靠窗的位置,高声喊道:“赵斌,我的好兄弟,快出来陪贫僧喝酒!顺便给贫僧点盘酱牛肉,要肥的!”他这一喊,整个酒馆的人都转头瞧他,见他穿得破破烂烂,还满口胡言,都忍不住笑。
靠窗的位置,一个身材高大、浓眉大眼的汉子正喝着酒,面前摆着一盘酱牛肉和一壶烧酒。这汉子约莫三十岁年纪,身穿青色短打,腰间系着条宽腰带,腰里别着柄单刀,刀鞘擦得锃亮。他听见济公的声音,先是一愣,随即放下酒杯,站起身哈哈大笑:“道济师父,您可算来了!我正想找您喝酒呢。”这汉子正是赵斌,提刑府的捕头。他与济公相识五年,当年济公在西湖边救过他的命——那次赵斌追拿一个江洋大盗,被大盗用毒镖射中,眼看就要没命,是济公给了他一粒药丸,救了他的性命。从那以后,两人就成了莫逆之交,赵斌知道济公看似疯癫,实则侠义心肠,济公也知道赵斌正直勇猛,是个难得的好官。赵斌连忙招手:“快坐快坐,我这刚点了酱牛肉,还热着呢。”他说着就要喊掌柜的加碗筷,抬头瞧见济公身后的柳轻烟,先是一愣,眼神里满是警惕——毕竟柳轻烟穿得是夜行衣,还蒙着脸,看着就不像好人。
济公拉着柳轻烟走到桌前坐下,不管不顾地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他指了指柳轻烟对赵斌说:“赵斌,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‘玉面蜂’柳轻烟姑娘,可不是什么坏人,是位侠义之人,专偷恶霸,济贫救苦,比你这捕头还厉害呢。”又指着赵斌对柳轻烟说: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赵斌,提刑府的捕头,一手单刀耍得飞起,为人正直仗义,最恨恶霸,你放心,他不是那些坏官。”他说着又抓了块酱牛肉,塞到柳轻烟手里:“姑娘,尝尝,这醉仙楼的酱牛肉,比烧鸡还香。”柳轻烟愣了愣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牛肉,小口咬了一口,确实味道不错,肉质细嫩,酱香浓郁。
赵斌一听“玉面蜂”三个字,先是眼睛一瞪,手都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里的单刀,随即又想起济公的话,再瞧柳轻烟手里拿着牛肉,小口吃着,不像作恶的样子,才慢慢松开手,抱了抱拳:“久闻柳姑娘大名,姑娘专偷恶霸,周济穷人,赵某早就听说过,十分敬佩。只是姑娘今日这打扮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大白天穿夜行衣蒙着脸,确实奇怪。柳轻烟脸一红,放下牛肉,低声说:“今日有要事在身,不得已才穿成这样,让赵捕头见笑了。”赵斌连忙摆手:“姑娘客气了,江湖中人,行事自有章法,赵某明白。”他虽为捕头,但也知道柳轻烟做的是好事,只是碍于身份,不能明着支持,心里对她倒是真有几分敬佩。
柳轻烟见赵斌并无敌意,说话也客气,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,她站起身,对着赵斌福了一礼:“赵捕头客气了,小女子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,比起赵捕头整日捉拿罪犯,保一方平安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”她这一礼,动作优雅,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,跟她“玉面蜂”的名号有些不符。赵斌连忙站起身回礼:“姑娘太谦虚了,江湖侠义,最是难得,赵某佩服。”济公在旁边插了一嘴:“好了好了,别客气了,再客气王姑娘就要被张老狗欺负了。”
济公拍了拍桌子,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,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:“好了好了,客套话就别说了,耽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。今日找你,是有件大事要你帮忙。城西张大户那老东西,昨日强抢了邻村的王姑娘,才十五岁,要逼着做小妾,还打算过几日送给京里的李御史,攀附权贵。柳姑娘要去救人,可张府有个黄教头,练铁砂掌的,还有二十多个护院,柳姑娘孤身一人,怕是对付不了。你得帮忙,咱们一起把人救出来,再把张老狗和黄教头抓起来,为民除害!”他说着又拍了拍桌子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赵斌一听“张大户”三个字,眼睛当时就红了,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。“好个张老狗!我早就想收拾他了!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去年他强占王老汉的田地,打断王老汉的腿,我就想抓他,可他给知府送了银子,知府说证据不足,把案子压了下来。后来他的护院在大街上打人,我抓了护院,打了三十大板,他还找知府告了我一状,说我滥用私刑,害得我被知府骂了一顿。今日他竟敢强抢民女,还勾结京官,真是无法无天!”他当即站起身,手摸向腰里的单刀:“走,我这就带几个弟兄过去,把张府围起来,硬闯进去,看他能奈我何!”他性子本就急躁,一听说张大户又作恶,哪里还忍得住。
济公连忙伸手拉住他:“别急别急,你这火爆脾气,什么时候能改改?硬闯可不行。张府高墙大院,护院众多,还有黄教头那练家子,你带几个弟兄硬闯,万一伤了弟兄们怎么办?再说,你没有确凿证据,就算闯进去,张老狗不认账,说王姑娘是自愿的,你也没办法。知府本来就偏向他,到时候他再反咬你一口,说你擅闯民宅,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赵斌一听,也冷静了下来,皱着眉说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姑娘被欺负吧?”济公嘿嘿一笑,凑到赵斌和柳轻烟跟前,压低声音,如此这般说了一通,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,时而指指外面,时而拍拍桌子。赵斌和柳轻烟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,时不时点头,等济公说完,两人都忍不住拍了拍手,赵斌赞道:“好计策!道济师父,还是您有办法,这样一来,既能救出人,又能拿到证据,还能让张老狗无从抵赖!”柳轻烟也点头:“大师果然足智多谋,就按您说的办!”
三人商议已定,便各自准备。赵斌结了账,急匆匆回提刑府,换了身青色的便服,又挑了四个精明能干、手脚麻利的衙役,都是跟他多年的弟兄,信得过。他让衙役们也换了便服,带着绳索、刀枪,还有提刑府的令牌,埋伏在张府附近的一条小巷里,约定以济公扔出三人商议已定,便各自分头准备。赵斌揣着济公画的张府简易地形图,脚步生风回了提刑府,挑了四个跟他出生入死的衙役——这四个都是练家子,两个善使锁链,两个拿手刀,最是稳妥。他让弟兄们都换上粗布短打,扮成挑夫模样,腰间藏好令牌和枷锁,埋伏在张府后墙的柳树巷里,约定以济公扔出的烟花为号,一旦见着红光冲天,就立刻翻墙而入。柳轻烟则回了自己的落脚点,取了特制的迷香——这迷香是她用曼陀罗花和薄荷炮制的,闻着有股茉莉香,却能让人半个时辰内浑身发软,还有十二根蜂尾毒针,针上淬了蜂毒,虽不致命,却能让人手腕发麻,兵器都握不住。济公呢?揣着酒葫芦先去“福瑞斋”买了两盒最金贵的桂花酥,又绕到“聚香楼”讨了只刚出炉的烧鸡,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,这才迈着八字步,慢悠悠地往城西张府晃去。
来到张府门口,济公先往左右瞄了瞄,见巷口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,墙角还蹲着两个晒太阳的老汉,心里有了底。他故意把酒葫芦的塞子拔了,往嘴里猛灌两口,然后“啪”地把葫芦往腰上一拴,脚步顿时就“飘”了起来,跌跌撞撞地直往张府朱红大门冲去,一边冲一边扯着嗓子喊:“开门!快开门哟!贫僧化缘来咯!给贫僧一只烧鸡,不不不,得两只!一只啃着,一只揣着!再给壶好酒,要三十年的女儿红!”他这一喊,声音又尖又亮,把门口两只石狮子旁的护院都惊得直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