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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传英雄谈心活佛治病(上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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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难难道德玄,

不对知音不可谈,

对了知音谈几句,

不对知音枉费舌尖。” 您道这诗妙不妙?句句说的都是人心底的话——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“知音”二字,话不投机半句多,若遇着情投意合的,便是彻夜长谈也嫌短。今儿个咱要说的这段故事,正好应了这诗的意思:一边是四位英雄聚首,推心置腹议除奸;一边是疯癫禅师现身,酒馆施医显神通。这段南宋临安的奇闻轶事。

话说南宋孝宗年间,临安府本是天下最繁华的地界——西湖里画舫凌波,苏堤上杨柳依依,茶肆酒楼鳞次栉比,来往行人摩肩接踵。可近来这地面却透着股子邪乎劲儿,往日的热闹劲儿减了大半,尤其是西湖边上,更是白日里都少见行人。为啥?只因出了四家恶霸,号称“西湖四凶”,为首的不是别人,正是当朝秦丞相的亲弟弟,花花太岁王胜仙。这王胜仙仗着哥哥的权势,在临安府横行霸道,抢男霸女是家常便饭,收保护费更是明抢明夺,前些日子竟把西湖边三家老字号的酒楼强占了去,掌柜的稍有反抗就被打断了腿。百姓们敢怒不敢言,只能偷偷躲着走,好好的西湖硬是被他闹得路断人稀,鸡犬不宁。这日巳时刚过,钱塘关外那处气派的马宅里,东配房的窗纸被阳光映得透亮,屋里却没半分轻松气,四位英雄围坐在八仙桌旁,桌上的清茶都凉透了,没人顾得上喝,一个个眉头紧锁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色,正低声谈论着眼前这糟心的世道。

这四位英雄,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,在临安府江湖上颇有声望。头一位便是这马宅的主人马静,年方三十出头,面如冠玉,身着一身月白长衫,看着像个文弱书生,实则臂力过人,一手家传的“八卦掌”使得出神入化。他为人最是忠厚侠义,街坊邻里有难处,他从没推辞过,只是近来家中老母亲染了顽疾,常年痰中带血,请了临安府十几位名医来看,开的方子堆成了小山,却始终不见好转,这事儿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,让他本就耿直的脸更添了几分烦闷。第二位是马静的拜把子兄弟李平,比马静小两岁,浓眉大眼,身材魁梧,穿着件青布短褂,露出结实的臂膀,在村头开着家“李记酒馆”,为人豪爽仗义,客人来喝酒从不让人吃亏,只是近日他那十五岁的弟弟李安得了童子痨,咳嗽不止,日渐消瘦,躺炕上都快起不来了,请医抓药花光了积蓄,病却越来越重,这事儿让他整日愁眉不展,眼角的细纹都多了好几道。另外两位更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汉:一位姓赵名天霸,年过四十,满脸虬髯,身高八尺有余,腰间常年挂着一对镔铁斧,斧刃寒光闪闪,他早年在太行山落过草,专劫贪官污吏,有万夫不当之勇,后来受马静父亲恩惠,便留在临安府帮衬;另一位姓王名德刚,五十上下年纪,面色红润,留着三缕长髯,看着仙风道骨,实则擅长轻功暗器,一套“无影针”百发百中,年轻时走南闯北,见惯了江湖险恶,最是足智多谋,专好打抱不平。这四人因意气相投结为知己,平日里守望相助,今日聚在一处,正是为了商议如何除掉王胜仙这个大祸害,还临安百姓一个太平。

马静先打破了沉默,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碗边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二位贤弟,赵兄王兄,你们可知晓?那王胜仙近日越发猖獗,昨日竟光天化日之下,带着十几个打手抢了邻村张老汉的女儿!张老汉哭着拦阻,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,如今还躺在家里哼哼!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,咱们若是坐视不理,还算什么英雄好汉?” 他话音刚落,赵天霸“啪”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,力道之大,震得桌上的茶碗“叮当”乱响,几滴水溅了出来。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,吼声如雷:“马兄所言极是!某家早就忍无可忍了!这狗贼仗着秦丞相的势力为非作歹,某家明日就抄起这对斧头,去砸了他那‘聚仙楼’,把他剁成肉泥喂狗!” 王德刚连忙抬手按住他,捻着长髯沉声道:“赵兄不可鲁莽!那王胜仙府中养着上百个打手,个个都是亡命之徒,更有官府的人给他当靠山,咱们若是硬拼,怕是不仅除不掉他,反倒会把自家性命搭进去,还会连累家小!” 李平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,双手用力搓了搓脸,声音带着疲惫:“不瞒三位兄长,我弟李安昨日又咳了一夜,痰里都带了血,大夫说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,我这心啊,就跟被针扎似的疼。可我刚才去买药材时,见着张老汉的老伴在街头哭天抢地,求路人救救她女儿,那模样实在可怜。咱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,怎能只顾着自家的难处,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?只是这内有家人生病,外有恶霸横行,内外交困,实在是难啊!”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是激动,赵天霸拍着桌子骂不绝口,马静眉头皱得更紧,李平不住叹气,王德刚则低头沉思,房内的气氛一时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,八仙桌上的那壶凉茶,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,透着股子寒意。

咱再把话头转回来,说说那济公禅师。这济公可不是寻常的和尚,他本是罗汉转世,身怀神通,却总爱装疯卖傻,穿着件破烂僧衣,摇着把破蒲扇,整日里疯疯癫癫地喝酒吃肉,实则专管人间不平事,救苦救难。前日他在灵隐寺外撞见柴、杜两位班头仗势欺人,勒索卖花的老婆婆,便略施小计,把那两位班头耍得晕头转向,最后掉进西湖里成了落汤鸡,自己则趁着混乱,连夜就奔了钱塘关外的小月屯而来。这日天刚蒙蒙亮,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,街上的铺子还没开门,就见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从街口走来——正是济公。他头上歪戴着顶破僧帽,帽沿耷拉着遮住半张脸,身上的僧衣补丁摞补丁,露出的胳膊黝黑结实,脚踩一双烂草鞋,鞋帮子都快掉了,手里摇着那把掉了扇骨的破蒲扇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:“鞋儿破,帽儿破,身上的袈裟破……” 一摇三晃地就来到了李平的“李记酒馆”门前。此时酒馆的伙计小二刚起床,正搬着个写着“太白遗风”的幌子往外挂,抬头一见进来这么个和尚,浑身脏兮兮的,僧衣上还沾着草屑泥点,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的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往后退了半步,心里暗道:“这哪来的疯和尚,大清早的就来讨饭?”

济公不管不顾,找了张桌子坐下,伸手就拿起一个鸡子,往桌上“啪”地一磕,高声喊:“掌柜的!” 磕一下喊一声,连着磕了三下,喊了三声。伙计不耐烦了:“和尚,大清早的你凑什么热闹?磕个鸡子也咋咋呼呼的!” 济公眨着醉眼笑了:“小老弟莫恼,我问你,这鸡子卖几个大钱?” 伙计没好气地说:“六个钱一个。” “那豆腐干呢?” “三个钱一块。” 济公又指着桌上的盐水豆:“这碟豆儿怕不得卖几吊钱?” 伙计听了直乐:“和尚你是疯了?这碟豆子哪值几吊钱?” 济公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瞧这豆子皮上都带着折子,定是你一个个捏出来的,多大工夫啊!” 伙计哭笑不得:“这是水泡的自来折!” 济公一拍大腿:“哦!敢情是自来的折子,失敬失敬!快给我拿两壶酒来,要好酒!”

伙计没法,只好给拿了两壶酒。济公端起酒壶,“咕咚咕咚”就灌了下去,喝完又喊着添酒,一会儿工夫就喝了六壶。等伙计过来算帐,说是一共二百五十六文钱,济公摸了摸身上,空空如也,咧嘴一笑:“掌柜的,先给我记上帐呗?” 伙计一听就急了:“你这和尚,吃霸王餐啊?没钱还敢喝这么多!” 两人正吵着,李平的哥哥李平从里屋出来了,问明了缘由,也有些为难。

济公瞧着李平愁眉苦脸的样子,突然笑道:“掌柜的,你也别愁,我和尚虽没钱,却会瞧病,内外两科,男妇老幼,没有我治不了的病。我本是来赴约给人瞧病的,只是忘了那人姓名,不如我给你家瞧瞧病人,抵了这酒钱如何?” 李平一听这话,眼睛顿时亮了——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?他赶紧说:“大师父真能瞧病?我弟弟李安得了童子痨,已经快不行了,你若能治好他,别说这酒钱,我再给你换身新衣裳!” 济公摆手:“衣裳不用换,酒钱免了就行。快带我去瞧瞧。”

李平领着济公来到后屋,只见李安躺在炕上,面如白纸,一点血色也没有,鼻子翅儿发颤,哼声都微弱了。李平红着眼圈说:“师父,您瞧瞧,还有救吗?” 济公凑过去看了看,摸了摸李安的脉搏,笑道:“不妨事,死不了!”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药丸子,李平一看就犯嘀咕:“师父,这是啥药啊?” 济公说:“这叫伸腿瞪眼丸。” 李平急了:“这名字多不吉利!” 济公哈哈大笑:“你别管名字,吃了一伸腿一瞪眼就好了!我这药可是:此药随身用不穷,并非丸散与膏丹;专治人间百般症,八宝伸腿瞪眼丸。”

说着,济公把药搁在嘴里嚼烂了。李安一瞧和尚这脏样,连连摆手:“我不吃!我不吃!” 济公也不跟他废话,用手一指,李安的嘴“不由自主”就张开了,济公“呸”的一口,把药沫子啐进他嘴里。也就一炷香的工夫,李安的肚子“咕噜噜”一响,突然觉得浑身轻快,浊气下降,清气上升,竟然坐了起来,高声喊:“娘!我饿了!我要吃东西!” 李平又惊又喜,差点给济公跪下:“师父!您真是活神仙啊!”

济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:“小事一桩。对了,你刚才说有位拜兄叫马静,他母亲是不是痰中带血多年?我顺带也去给瞧瞧。” 李平一听,更是喜出望外,连忙说:“正是!师父您跟我来,马兄家就在附近,他母亲的病也熬了好几个月了!” 说着就拉着济公往外走。时值三伏天,济南府里热得邪乎,太阳跟个火球似的挂在头顶,晒得柏油路都发黏,脚一踩能拉出丝来。墙根底下卧着的老黄狗,舌头伸得老长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了。南门外那“醉仙楼”的朱红幌子,让热风刮得“哗啦”直响,晃得人眼晕。楼里本该是猜拳行令的热闹地界,这会儿却乱成了一锅粥——不是酒客喝多了拌嘴,是掌柜的王老三正抱着那梨花木柜台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哭声尖细又凄惨,比戏班子里唱《窦娥冤》的花旦还动人,连柜上串着的紫檀木算盘珠子都被震得“噼啪”乱响,滚得七零八落。旁边几个酒客想劝,刚凑过去就被他那股子悲劲逼退了,只能站在一旁叹气摇头。

正乱着,楼梯口传来“噔噔噔”的脚步声,踩得那木楼梯直晃悠。紧接着,一个身影晃了上来——头戴顶破僧帽,帽檐耷拉着遮了半张脸,帽沿上还沾着片干树叶;身上那件僧衣更是破烂不堪,补丁摞着补丁,前襟沾着泥点,后摆还撕了个大口子,露出里面泛黄的里子;脚下趿拉着一双烂草鞋,鞋帮子都快掉了,全靠一根草绳系着;最显眼的是腰间挂着的那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,葫芦口用布塞着,还往下滴着酒渍,晃悠晃悠的,一看就知道装得满满当当。不是济颠和尚是谁?他刚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,那鼻子跟狗鼻子似的,一下就闻出了酱牛肉的香味,立马忘了看热闹,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直奔柜台,伸出脏兮兮的手拍了拍王老三的后背:“我说掌柜的,别哭了别哭了!你这哭声要是拿去戏楼里唱,保管座儿满坑满谷,赏钱能堆成山!可你在这儿哭算啥?是柜上的银子被耗子叼走了,还是你那貌美如花的媳妇跟货郎跑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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