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雷圣误入黑贼店(中)(1/1)
那三个汉子转身就往外走,经过雷陈二人桌前时,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故意往雷横身边撞了过来,肩膀带着一股劲风,显然是想试探雷横的功夫。雷横早有防备,稳稳地坐着,身子微微一侧,就卸去了对方的力道,纹丝不动。那汉子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雷横的下盘如此稳健,他恶狠狠地瞪了雷横一眼,眼神里满是威胁。雷横面不改色,淡淡地说道:“朋友,走路看着点,别撞到人。”那汉子刚要发作,攥紧了拳头,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连忙拉了他一把,凑到他耳边低声道:“别惹事,咱们还有正事要办,等晚上再收拾他们。”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狠狠瞪了雷横一眼,嘴里“哼”了一声,跟着另外两人走了出去。出门时,瘦高个汉子还回头瞟了雷陈二人一眼,眼神阴鸷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雷横看着三人的背影,直到他们走出店门,才对陈达道:“这三人定是这店里的同党,那瘦高个说‘晚上再收拾咱们’,看来他们是想晚上动手。这店果然是黑店无疑了。”
陈达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那咱今夜可得警醒些,不能睡死了,别着了他们的道。”二人又喝了几杯酒,故意装作有些醉意,然后雷横对店家道:“店家,酒也喝得差不多了,带我们去房间歇息吧。”店家连忙跑过来,脸上堆着笑:“客官,房间早就给您准备好了,楼上最好的单间,干净又暖和。”说着,便领着二人上了二楼。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是随时会塌掉一样。二楼走廊里黑漆漆的,只有尽头挂着一盏小油灯,照出微弱的光线。店家领着二人走到靠东的一间房门前,掏出钥匙打开门,说道:“客官,就是这间了。这房间朝阳,白天采光好,被褥都是新晒的,您放心住。要是有什么事,就喊一声,小的就在楼下,随叫随到。”雷横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看,只见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床,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,床上铺着粗布被褥,看起来倒是还算干净。他点了点头:“有劳店家了。”店家笑了笑,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才转身下楼去了。雷横看着店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才轻轻关上了门。
二人进了房间,雷横随手关上门,又插上了门闩,还搬过一张椅子顶在门后,这才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窗户往外瞧。窗外是个小院子,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墙角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,照出一小片光亮。院子角落里堆着些杂物,像是柴火和破旧的家具,隐约能看到有几个黑影在杂物后面晃动,还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。雷横仔细听了听,隐约听到“晚上”“动手”“别让他们跑了”之类的字眼,心中越发肯定这店是黑店了。他轻轻关上窗户,对陈达道:“这院子里也有埋伏,至少有四五个人,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,今夜怕是睡不安稳了。”陈达握紧了手中的蛇矛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不如咱先下手为强,趁他们还没准备好,冲下去把这店里的歹人都解决了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雷横道:“不可。咱还不知道这店里到底有多少歹人,楼下大堂里还有个老者,来历不明,万一他也是歹人一伙的,咱们贸然下去,正好中了他们的埋伏。而且那三个汉子出去了,说不定是去叫帮手了,咱们现在动手,万一他们回来,前后夹击,咱们就被动了。不如先静观其变,把门窗都加固好,轮流守夜,等他们先动手,咱们再反击。这样一来,咱们占据地利,也有防备,胜算更大。”陈达想了想,觉得雷横说得有道理,便点了点头:“大哥说得是,就听你的。”他把蛇矛靠在床边,自己坐在床沿上,闭目养神,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,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雷横则坐在椅子上,手按在朴刀的刀柄上,警惕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情况,目光时不时扫过门窗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风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,气氛格外压抑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外面的雨渐渐小了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,那脚步声很轻,显然是刻意放轻的,若是寻常人,根本听不见。雷横立刻睁开眼睛,对陈达使了个眼色,陈达瞬间清醒过来,握紧了蛇矛,悄无声息地躲在窗户旁边,身体紧贴着墙壁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。雷横则悄悄走到门后,手按在朴刀上,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紧接着,就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用刀尖在撬窗户的插销。雷横屏住呼吸,眼睛紧紧盯着窗户,只见窗户的插销慢慢被撬开了一条缝。过了片刻,窗户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,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,那只手粗糙不堪,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,显然是个常年干粗活的人。这只手摸索着去拔窗户的插销,想要把窗户完全打开。就在这时,陈达看准时机,猛地一挺蛇矛,朝着那只手刺了过去!只听“啊”的一声凄厉的惨叫,蛇矛精准地刺穿了那只手,鲜血顺着窗户缝流了进来,滴在地上,发出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。
窗外的人疼得惨叫一声,连忙缩回手,撒腿就往院子里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不好了!他们有防备!”雷横见状,大喝一声:“哪里跑!”一脚踹开顶在门后的椅子,拉开门闩,冲了出去。只见楼道里有两个黑影正往楼下跑,这两个黑影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雷横拔腿就追,手中的朴刀已经出鞘,寒光闪闪。陈达也跟着冲了出去,蛇矛握在手中,随时准备战斗。楼下的店家听到惨叫声和脚步声,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,看到雷陈二人追着黑影下来,顿时吓得脸色惨白,但还是高声喊道:“不好了!客官们造反了!兄弟们,快出来!”随着他的喊声,从后厨和大堂的侧门里冲出来七八条汉子,这些汉子都手持刀枪棍棒,一个个凶神恶煞,朝着雷陈二人围了过来。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妇,她手里竟然拿着一把短刀,眼神凶狠,哪里还有半分苍老的样子。
雷横舞动朴刀,左劈右砍,身手十分矫健。他早年在县衙当都头时,就练就了一身实战功夫,对付这些寻常的歹人更是不在话下。那朴刀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,寒光闪闪,每一刀都劈向对方的要害,逼得众人不敢靠近。一个汉子手持长刀朝着雷横砍来,雷横侧身躲过,顺势一刀劈在对方的胳膊上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那汉子的胳膊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喷涌而出,他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陈达的蛇矛更是厉害,一丈八的长矛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,刺、挑、扎、扫,每一招都力道十足。一个汉子手持铁棍朝着陈达砸来,陈达手腕一转,蛇矛精准地挑中铁棍的末端,轻轻一用力,就把铁棍挑飞了,紧接着一矛刺出,正中那汉子的胸膛,那汉子哼都没哼一声,就倒在了地上。不多时,就有两个汉子被陈达刺倒在地,剩下的汉子都有些害怕了,不敢再贸然上前。那店家手持一把菜刀,尖叫着冲了上来,雷横懒得跟他废话,一刀削出,只听“当”的一声,店家手中的菜刀被削飞了,刀刃正好落在他的脚边,吓得他脸色惨白,转身就往后厨跑。
就在这时,店门“砰”的一声被踹开了,那三个先前离开的精壮汉子又回来了,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汉子,一个个都手持刀枪,凶神恶煞,显然是去叫帮手了。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他手里换了一把鬼头刀,刀身宽大,闪着寒光,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兵器。他看到地上倒着的两个汉子,顿时怒不可遏,大喝一声:“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,敢在爷爷的地盘上撒野,伤我兄弟,今天就让你们死无全尸!”说罢,他双手握刀,朝着雷横砍了过来,刀风呼啸,带着一股杀气,显然是想一刀把雷横劈成两半。
雷横不敢大意,知道这汉子力气不小,连忙举刀相迎。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朴刀和鬼头刀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雷横只觉手臂发麻,虎口微微发痛,手中的朴刀都差点被震飞,心中暗惊:这汉子力气果然不小,比刚才那些喽啰厉害多了。那汉子见一刀没砍倒雷横,也有些惊讶,但随即又挥刀砍来,这一刀比刚才更狠,直逼雷横的头部。雷横连忙低头躲闪,鬼头刀擦着他的头发砍了过去,砍在旁边的柱子上,“咔嚓”一声,柱子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。雷横趁机一脚踹出,正中那汉子的小腹,那汉子踉跄着退了几步,捂着肚子,脸色有些发白。二人你来我往,斗在一处,朴刀和鬼头刀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,火星不断溅落。陈达则被五个汉子围住,这些汉子都是那三个汉子带来的帮手,身手比刚才的喽啰要厉害一些。虽然陈达身手矫健,蛇矛使得出神入化,但架不住对方人多,而且这些汉子都悍不畏死,一个个拼命往上冲,陈达渐渐有些吃力起来,身上的衣衫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只听店门口传来一声洪亮的佛号:“阿弥陀佛!善哉善哉!这么多人欺负两个汉子,以多欺少,算什么英雄好汉?传出去不怕被江湖上的人笑话吗?”众人闻言,都停下了手,朝着门口望去。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和尚,身穿一件破旧的僧衣,僧衣上打了好几个补丁,还沾着些油污;头戴一顶破僧帽,帽檐都耷拉下来了;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,葫芦口用布塞着,隐约能闻到酒香;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,扇面上也破了几个洞。这和尚满脸油污,像是许久没洗过脸了,一双醉眼惺忪,嘴角还沾着点酒渍,看起来疯疯癫癫的,正是灵隐寺的济颠和尚。他刚从附近的酒馆喝了酒出来,路过这悦来老店,听到里面打打杀杀的声音,便进来瞧瞧热闹。
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打量了济公一番,见他穿得破破烂烂,疯疯癫癫的,不像个有本事的人,顿时放下心来,喝道:“哪里来的疯和尚,敢管爷爷的闲事?识相的赶紧滚蛋,不然爷爷连你一起收拾,把你扔到后山喂狼!”济公嘿嘿一笑,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,道:“爷爷?你这汉子年纪轻轻,毛都没长齐,怎么就敢自称爷爷?我和尚要是你爷爷,那你娘岂不是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故意顿了顿,眼神里满是戏谑。那汉子顿时明白了济公的意思,气得暴跳如雷,脸都涨成了猪肝色,他大吼一声:“疯和尚,我杀了你!”说罢,便挥起鬼头刀,朝着济公砍了过来,刀势凶狠,恨不得一刀把济公劈成两半。
济公不慌不忙,脸上依旧挂着笑容,等到鬼头刀快要砍到身上时,才轻轻挥动手中的破蒲扇,看似随意地往刀身上一扇。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那汉子的鬼头刀竟然被
那店家王剥皮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凑到满脸横肉的王虎身边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虎大哥!这和尚邪门透顶啊!您瞧他那破蒲扇,竟能弹开您的鬼头刀,绝非寻常人物!再不走咱们都得栽在这儿,快撤吧!”王虎盯着济公手中那把破得露了竹骨的蒲扇,又看了看地上被震得发麻的手腕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——他这鬼头刀劈开过青石、斩过奔牛,今日竟被一把破蒲扇震得险些脱手,这和尚的本事简直匪夷所思。他咬了咬牙,扯开嗓子吼道:“兄弟们!风紧扯呼!往后门撤!”说罢,转身就往后厨方向的后门跑,其余喽啰见状也如丧家之犬般跟着逃窜,连地上受伤的同伙都顾不上了。济公站在原地,脚尖轻轻一点,身形竟如枯叶般飘到门口,挡住了去路,嘿嘿一笑道:“想跑?我和尚的门槛岂是那么好跨的?”话音未落,他探手入怀,摸出一把铜钱——这铜钱沾着酒渍,还带着点花生米的香气,在灯火下泛着陈旧的铜光。只见他手腕一扬,铜钱“哗啦啦”如流星般射向逃窜的人群,竟无半分偏差,每一枚都精准打在众人腿弯的麻筋上。“扑通!扑通!”一连串声响过后,十几个喽啰全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,却偏偏站不起身,只能在地上挣扎着哀嚎。
雷横和陈达看得目瞪口呆,手中的兵刃都忘了收回——方才二人拼尽全力才勉强应对,没想到济公轻描淡写几扇蒲扇、一把铜钱就制服了所有歹人,这等手段简直是神乎其技。二人连忙收了兵刃,快步上前抱拳躬身,雷横声音里满是敬佩:“多谢圣僧出手相救!若非圣僧驾到,我兄弟二人今日怕是要血溅这黑店了!”陈达也跟着道:“圣僧好俊的功夫,我等大开眼界!”济公摆了摆蒲扇,酒葫芦在腰间晃悠着,满不在乎道:“无妨无妨,我和尚刚在隔壁山神庙喝了三斤烧刀子,正听得这边兵器乱响,还以为是谁家孩子打架,进来瞧瞧热闹,没想到是二位好汉在此遇险。”雷横拱手道:“在下郓城雷横,江湖人送绰号‘插翅虎’,这位是我义弟陈达,人称‘跳涧虎’。我二人正要往江南投奔梁山,却不料误入黑店,还望圣僧告知法号,日后也好报答。”济公眯起醉眼,嘿嘿一笑,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:“报答就不必了,我乃灵隐寺济颠是也,只爱喝酒吃肉,不爱听这些客套话。”
就在这时,那一直坐在角落饮酒的老者缓缓起身,他脚步有些蹒跚,走到济公面前深深一揖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:“老朽赵德海,多谢圣僧搭救之恩!若不是圣僧和二位好汉,老朽今日怕是要埋骨这黑店后院了!”济公歪着头打量他,见他长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,手指间带着常年拨算盘的薄茧,便问道:“老丈,看你不像寻常赶路的,倒是像个做买卖的,怎么会被这伙歹人困在此地?”赵老者叹了口气,眼圈微微发红:“圣僧说得没错,老朽原是临安府‘德顺昌’货栈的掌柜,上个月带着一船丝绸去苏州贩卖,返程时为了赶路程走了这条近路,谁知刚到这独龙冈就被他们劫了。一船丝绸价值三千两白银,全被他们抢了去,老朽也被他们关在后院柴房,幸亏老朽假意顺从,每日帮他们劈柴挑水,他们才没立刻杀我,只等凑够了‘肥羊’一并处理。”说到此处,他指着地上哀嚎的王剥皮:“这店主王剥皮,最是心狠手辣,老朽亲眼见他把三个不肯交出钱财的客商拖到后院,至今不知死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