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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传恶设毒局陷圣僧字柬玄机破奇案(上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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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嘉定三年,杭州城正是暮春时节,暖风裹着西湖的水汽吹遍街巷,苏堤上的杨柳抽着嫩得能掐出水的新绿,枝条垂到湖面,搅得满湖春色晃悠悠的。往来行人摩肩接踵,有挑着担子叫卖湖鲜的小贩,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,还有手持香烛的善男信女,都往灵隐寺的方向涌去——这几日恰逢观音诞辰,寺里的香火旺得能熏红半边天,烟雾缭绕中,连檐角的铜铃都裹着一股檀香的味道。

就在这熙攘的香客中,一道破破烂烂的身影格外扎眼。只见那和尚头戴一顶歪得快滑到耳朵上的僧帽,帽檐还缺了个角,露出几缕油腻的头发;身上的僧袍打满了补丁,青一块灰一块,腰里随便系着半截褪色的草绳,绳头还耷拉着;手里摇着把豁了口的蒲扇,扇面上沾着不知何时蹭到的油渍,另一只手则抓着半只油光锃亮的酱狗肉,大口大口地啃着,油渍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胸口最显眼的一块补丁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香客们见状,纷纷皱着眉往旁边躲,有个穿素衣的老太太还捂着鼻子嘟囔:“这和尚怎么这般模样,佛门净地吃狗肉,真是造孽哟!”

那和尚仿佛没听见周遭的议论,啃得兴起,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大腿,嘴里含混地嘟囔着:“阿弥陀佛,罪过罪过——这狗肉炖得够烂,咸淡也正好,要是再配壶烧刀子,那才是佛祖见了都得点头说声‘妙哉’的好滋味!”他说话时,嘴里的肉渣还往外蹦,引得旁边一个穿儒衫的书生慌忙后退,生怕沾到自己的衣袍。

脚下却没半分停顿,径直往灵隐寺山门里走。守门的小沙弥名叫慧能,才十二三岁,见了这和尚却不敢有半分怠慢,忙放下手里的木鱼,躬身行礼,声音脆生生的:“济公师父,您可算回来了!监寺广亮师父在方丈室候您好久了,脸都快拉到胸口了,说有要紧事跟您相商呢。”他说话时,眼角偷偷瞥了眼济公怀里揣着的狗肉,咽了口唾沫——倒不是想吃,实在是那香味太勾人了。

这和尚便是道济,俗家姓名李修缘,因平日里疯疯癫癫,喝酒吃肉样样不忌,人送外号“济癫”。可谁也不知道,这看似疯魔的和尚,实则是降龙罗汉转世,一双火眼金睛能辨善恶,手里那把破蒲扇更是藏着玄机,专管人间的不平事。他闻言挑了挑眉,用蒲扇拍了拍怀里的狗肉,生怕被人抢了去,嘴里哼了一声:“好你个广亮老秃驴,准是又憋着什么坏水算计我。上次让我去给城西王财主降妖,结果是他儿子偷了钱怕被发现装神弄鬼,最后还赖我打碎了他的青花瓷。这次指不定又是什么幺蛾子,走,瞧瞧去!”说罢,把剩下的小半块狗肉往怀里一塞,拍了拍慧能的脑袋,摇着蒲扇晃悠悠地往方丈室去了。

方丈室里窗明几净,案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,旁边还放着一桌素斋,炒青菜、凉拌豆腐、素面馒头样样齐全,热气腾腾的,显然是刚端上来没多久。广亮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僧袍,正对着素斋唉声叹气,手里的筷子戳着馒头,却没心思吃。见济癫掀着帘子进来,他立刻“腾”地站起身,指着济癫的鼻子就拍桌子,声音拔高了八度:“道济!你可知罪?昨日你在西湖边的张屠户铺子里赊了三斤酱狗肉,吃完了抹抹嘴就走,还大咧咧地说记在我监寺的账上!今早张屠户就挑着担子堵在山门口要账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天王殿的牌匾上了,引来一群香客围观,你让咱们灵隐寺的脸面往哪搁?祖师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
济癫毫不在意地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,椅子腿“吱呀”一声响,仿佛快承受不住他的重量。他伸手就抓过一个冒着热气的馒头,掰开一半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:“急什么?多大点事儿!张屠户那三斤狗肉钱,也就二钱银子,明日我去西湖边给人算个卦,赚的钱不仅够还他,还能给你买壶好茶。倒是你这老秃驴,眼睛瞪得像庙里的铜铃,脸憋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,要是只为了二钱银子,犯不着这么大动静。说吧,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求我?”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凉拌豆腐,夹了一大筷子往嘴里送,吃得不亦乐乎。

广亮被济癫戳穿心思,噎得说不出话来,脸一阵红一阵白,半晌才换上一副假笑,凑到济癫身边,搓着手说:“还是师父您精明,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。实不相瞒,是城西的富绅沈万堂沈老爷派人来请您。方才沈府的管家沈忠亲自来了,说沈府最近闹邪祟,闹得鸡犬不宁,沈老爷的千金更是吓得夜不能寐,请了好几个道士来做法,都没管用,反而闹得更凶了。沈老爷听说您是活佛转世,能降妖除魔,特意派管家来请您过去,还说只要您能除了那邪祟,愿意捐五百两银子给咱们寺里,重修大雄宝殿的屋顶,再给祖师爷重塑金身!”他说着,眼睛里都冒光了,“师父您想想,五百两银子啊!咱们大雄宝殿的屋顶都漏雨好几年了,祖师爷的金身也掉了漆,有了这笔钱,咱们就能把寺里好好修一修,这可是天大的积功德的好事,您看……”

济癫正拿着第二个馒头往嘴里塞,听见“沈万堂”三个字,动作顿了一下,嘴里的馒头也不嚼了,眯着眼睛想了想,随即嗤笑一声,把馒头举到眼前,含糊不清地问:“沈万堂?就是去年强占了邻居王老汉的菜园子,王老汉去理论,还被他让家丁打断了腿的那个沈胖子?还有前年,他欠了城东老秀才的笔墨钱不还,老秀才上门要账,他不仅不还,还让恶奴把老秀才打残了,最后老秀才悲愤交加,没多久就去世了。就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儿,也配叫‘大善人’?还捐钱积功德?我看他是做了亏心事,想求佛祖保佑吧!”

“师父慎言!慎言啊!”广亮吓得赶紧捂住济癫的嘴,左右看了看,生怕被外人听见,压低声音说,“师父您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!沈老爷如今可是杭州城里响当当的大善人,上个月城外闹饥荒,他捐了一百石粮食给育婴堂,还在城门口设了粥棚,给流民施粥,连知府大人都夸他有仁心呢!再说了,不管他以前怎么样,现在愿意捐五百两银子修庙,这就是积功德的事啊!咱们寺里确实需要这笔钱,看在这五百两银子的份上,您就跑一趟呗?就算是看在祖师爷的面子上,也得去啊!”他说着,还不忘给济癫使眼色,那模样活像个求人的市井小贩。

济癫被广亮捂得喘不过气,推开他的手,咳嗽了两声,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,忽然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:“行啊,我去!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他家里的邪祟是自己作孽招来的,是他坏事做太多引的报应,那我可不管赔他损失,也别指望我给他消灾解难。到时候他要是敢赖账,我就把他家里的邪祟引到你这方丈室来,让你天天晚上听鬼哭!”说罢,抓起桌上剩下的两个馒头,塞进怀里,摇着破蒲扇就往外走,脚步轻快得很。广亮在他身后喜滋滋地搓着手,早已把济癫的警告抛到了脑后,一门心思地盘算着重修大雄宝殿的排场,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给自个儿的监寺房也翻修一下。

沈府位于城西杏花巷的最深处,是整条巷子里最气派的宅院。朱红的大门足足有两丈高,门上钉着金灿灿的铜钉,门环是两只威风凛凛的狮子头,擦得锃亮。大门前蹲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,雕刻得栩栩如生,眼神威严,仿佛在震慑着来往的路人。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面写着“积善之家”四个大字,字体浑厚有力,据说是前几年刚中状元的才子亲笔题写的,为此沈万堂还赏了那状元五十两银子。这排场,这匾额,与济癫印象中那个横行霸道的恶霸形象格格不入,倒真有几分“大善人”的派头。

济癫刚走到门口,门就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穿着青色绸缎管家服的汉子快步走了出来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正是沈府的管家沈忠。沈忠约莫四十多岁,留着两撇八字胡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精明。他显然早就得了信,知道济癫的模样,见了济癫这破破烂烂的打扮,眼里闪过一丝不屑,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,躬身行礼道:“济公师父可算来了!我家老爷在里头盼星星盼月亮,就盼着您呢!快请进,快请进!”说着,热情地引着济癫往里走。

沈府的院子极大,三进三出,每进院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前院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;中院是个花园,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,此时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,各色牡丹开得雍容华贵,香气扑鼻;后院则是内宅,隐约能看见绣楼的飞檐翘角。一路走来,家丁丫鬟们见了沈忠都恭恭敬敬地行礼,见了济癫却都忍不住偷偷打量,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嫌弃。沈忠引着济癫穿过三进院子,最终来到一座精致的花厅前,花厅的门敞开着,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
花厅里布置得极为奢华,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几乎听不到脚步声;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,虽然济癫不懂画,但也看得出那装裱极为考究;桌子是上好的红木制成,打磨得光可鉴人,上面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,烤鸡、烤鸭、红烧鱼、炖肘子……鸡鸭鱼肉样样齐全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,比庙里一年的年夜饭还要丰盛。

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汉子,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,袍子上绣着精致的团花图案,腰间系着玉带,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。这汉子正是沈万堂,他约莫五十岁,满脸横肉,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,眼睛不大,却透着一股精明和狠辣。他身边坐着两个汉子,左边的汉子留着山羊胡,身材瘦小,穿着灰色短打,眼神阴鸷,时不时地瞥向门口;右边的汉子则满脸横肉,五大三粗,穿着黑色短打,露出结实的胳膊,胳膊上还纹着一条青色的蛇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两人正凑在沈万堂耳边说着什么,沈万堂时不时地点点头,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。

见济癫进来,沈万堂立刻停下说话,脸上的狠辣瞬间换成了热情的笑容,连忙站起身,快步走上前,拱手道:“济公师父大驾光临,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!快请坐,快请坐!”那两个汉子却只是斜着眼睛打量济癫,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,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,连屁股都没抬一下。

沈万堂热情地拉着济癫的手,想往主位上让,可刚碰到济癫那沾满油渍的袖子,就忍不住皱了皱眉,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在衣袍上蹭了蹭,又换上笑容说:“济公师父快请坐,一路辛苦,我这就命人给您备酒。咱们府里有上好的女儿红,埋在地下二十年了,今日特意给您取了一坛,您可得好好尝尝!”他说着,就要喊丫鬟进来,显然是想先把济癫伺候好,好让他尽心降妖。

济癫却丝毫不见外,一把推开沈万堂,径直走到桌边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椅子“吱呀”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也不管沈万堂和那两个汉子,伸手就抓起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鸡腿,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,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,他也不在意,用袖子随意擦了擦。啃完一只鸡腿,他又抓起一只烤鸭腿,含糊不清地说:“沈老爷不用这么客气,喝酒就不必了,耽误了降妖的正事可不好。我问你,你家哪屋闹邪祟?是半夜哭丧,还是砸锅摔碗?是看见黑影,还是听见怪响?有话直说就行,别耽误我吃菜。”他边说边往嘴里塞鸭肉,吃得狼吞虎咽,仿佛几天没吃饭似的。

沈万堂见济癫这吃相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,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,赔着小心说:“师父果然是爽快人!不瞒您说,闹邪祟的是小女的绣楼。小女今年十六岁,名叫沈月娥,平日里乖巧懂事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就喜欢在绣楼里绣些花草鸟兽。可近几日不知道怎么了,每到深夜,绣楼里就会传来女子的哭泣声,哭得凄凄惨惨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不仅如此,还伴有器物碎裂的声响,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,又像是桌椅挪动的声音。小女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脸色都白了,饭也吃不下,请了好几个有名的道士来做法,烧了符纸,洒了桃木水,可一点用都没有,反而哭得更凶了。昨日夜里,小女还说看见一个白衣黑影从窗边飘过,吓得直接晕了过去。实在没办法了,才特意请师父您来出手相助,救救小女,也救救我们沈府啊!”他说着,还挤出了几滴眼泪,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。

旁边那个留着山羊胡的汉子见沈万堂说得情真意切,济癫却只顾着吃,忍不住冷笑道:“我看是某些人装神弄鬼骗吃骗喝,也敢自称什么活佛!就这副德行,连庙里的香火都不配吃,还敢说降妖除魔?我看你是来蹭吃蹭喝的吧!”这汉子名叫吴三,是本地有名的地痞无赖,平日里靠着敲诈勒索过活,后来投靠了沈万堂,帮着沈万堂干了不少脏事,深得沈万堂的信任。旁边那个满脸横肉、纹着青蛇的汉子是他的拜把子兄弟李四,也是个亡命之徒,以前是个屠夫,因为失手杀了人,逃到杭州投奔了吴三,两人一起跟着沈万堂,在城西一带为非作歹,百姓们都敢怒不敢言。

济癫正嚼着一块红烧肉,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,慢悠悠地咽下去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,才开口道:“我是不是活佛,轮不到你这歪脖子鸡来评判。我骗吃骗喝,至少光明正大,总比某些人白天穿着人衣,装模作样,晚上却干着偷鸡摸狗、伤天害理的勾当,做着鬼都不敢做的坏事强。”他说着,抬起头,目光扫过吴三和李四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,“倒是你们俩,印堂发黑,像是蒙了一层锅底灰,眉间还带着一股煞气,那煞气都快凝成实质了,不出三日,必有血光之灾啊!要是识相点,赶紧积点德,或许还能化解一二,不然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“不然就等着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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