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癫活佛奇方治怪病投罗网盗贼得恶报(中)(1/1)
原来昨夜杭州府衙的库房失窃了,丢的不是寻常金银,而是一批刚查获的重大赃物——足足二十匹官盐和五十两官银。要知道,在南宋,官盐属朝廷专卖,私人不许买卖,一旦查获私盐,轻则流放,重则杀头。这批官盐是捕头雷鸣和陈亮带着十几个捕快,追踪了整整三个月,才在钱塘江畔的一艘走私船上查获的,本打算今日一早就押解进京,交给户部处置,没想到一夜之间竟不翼而飞。更奇怪的是,库房的大门是用十寸厚的楠木做的,门上的大铜锁有脸盆那么大,锁芯是特制的,根本没人能打开,可现场查看时,锁却完好无损,地上只留下一串奇怪的脚印,半像人脚,半像兽爪,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泥土。
道济听了,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,眼睛一亮,嘿嘿一笑:“有意思,敢偷府衙的官盐,这贼倒是有几分胆子和本事。走,带我去库房瞧瞧,要是来晚了,说不定赃物就被运出杭州城了。”两个捕快忙站起身,前面引路。张万堂见状,也来了兴致,吩咐管家备车,又让丫鬟扶着张宝玉,说要一起去看看热闹,顺便也能帮着搭把手。道济也不反对,几人一行往府衙而去。
府衙库房在后院的西北角,四面都是三尺厚的青砖墙,墙上还抹了石灰,墙角埋着石墩,固若金汤。库房门口守着两个捕快,是昨晚当值的,两人眼睛熬得通红,脸上满是疲惫和慌张,见了道济和捕快头,忙上前回话:“头,我们昨晚一刻都没敢合眼,连盹都没打,可半点动静都没听见,早上换班的时候才发现库房里的官盐不见了!”雷鸣和陈亮正蹲在地上查看脚印,这两个捕头都是习武之人,雷鸣身材高大,满脸络腮胡,手里握着柄鬼头刀;陈亮则身材瘦小,动作敏捷,擅长使用铁链。两人见了道济,忙站起身拱手:“师父来得正好!您快看看这脚印,我们查了半天也没头绪,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!”
道济蹲下身,用蒲扇尖轻轻挑了挑地上的泥土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又用手指捻了捻,眉头微微一皱,随即又舒展开来:“这是‘踏雪无痕’的轻功,不过练得不到家,火候差得远,所以才留下了半道爪印。你看这泥土里,混着松针和硫磺的味道,栖霞岭那边的松树林里多的是这种松针,而硫磺则是开矿的地方才有,栖霞岭下正好有个废弃的硫磺矿。这说明贼是从城外栖霞岭来的,而且不止一个人,至少是两个,一个擅长轻功攀高,一个擅长钻地打洞。”他又走到库房门口,绕着大铜锁看了一圈,用手指戳了戳锁眼,说道:“这锁是被‘透骨针’打开的,这种针细如牛毛,是用精铁混合着金丝打造的,能从锁眼钻进去,精准地挑开里面的机关,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。而且用这种针开锁的人,手指必须格外灵活,力道也要控制得恰到好处,差一分一毫都不行。”
陈亮一听“透骨针”三个字,脸色骤变,惊呼道:“透骨针?难道是‘飞天鼠’胡三?此人前几年在苏州作案,专门偷窃官宦人家的财物,每次都是用透骨针开锁,得手后不留痕迹,江湖上人称‘锁王’。后来他偷了苏州知府的官印,被朝廷通缉,就销声匿迹了,怎么会跑到杭州来了?”雷鸣也皱起了眉头:“要是胡三的话,那事情就麻烦了,这小子轻功了得,跟猴子似的,爬墙越脊如履平地,很难抓到。”
“不止胡三一个,还有他的拜把子兄弟‘钻地猴’刘六。”道济站起身,蒲扇一摇,慢悠悠地说道,“胡三善攀高,能在房梁上行走如飞;刘六会打洞,能在地下钻行数十丈,两人搭档,当年在开封府偷了皇宫里的夜明珠,轰动一时。后来还是我和尚出手,在他们交易赃物的时候把他们堵了个正着,送进了大牢,判了十年刑。算算日子,他们应该是提前放出来了,估计是在牢里待不住,又重操旧业了。”
雷鸣急得直跺脚:“那这批官盐和官银怎么办?这可是要押解进京的贡品,要是追不回来,不仅我们哥俩要被革职查办,连知府大人都要受牵连,搞不好还要掉脑袋!师父,您可得救救我们啊!”道济眨了眨眼,拍了拍雷鸣的肩膀:“别急,急也没用。这俩贼偷了这么多官盐,体积大,分量重,肯定不会马上离开杭州。他们得找个地方藏起来,等风头过了再分批运走。我猜他们藏在了西湖边的三潭印月底下,那里有个废弃的水牢,是前宋时期关押重犯的地方,入口在水下,隐蔽得很,而且水牢空间大,正好能藏下这批官盐。”
这时,知府大人周大人闻讯赶来了。周大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为官清廉,得知官盐失窃后,急得一夜没合眼。他听了道济的分析,半信半疑,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立刻下令:“雷鸣、陈亮,带二十个精干捕快,跟着济师父去三潭印月!务必把赃物追回来,抓住贼人!”又对道济拱手道:“济师父,此事就拜托您了,若是能追回官盐,本府一定向朝廷为您请功!”张万堂也上前说道:“周大人,我带些家丁跟去帮忙,人多力量大,也好协助捕快们抓人。”周大人点了点头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三潭印月而去。
到了三潭印月,已是晌午时分。春日的西湖游人如织,三潭印月更是热闹非凡,游客们见来了这么多捕快,都围过来看热闹,议论纷纷。道济也不管围观的人群,径直走到中间那个石塔前,这里正是水牢入口的上方。他站在水边,深吸一口气,举起蒲扇对着水面“呼”地一煽,大喝一声:“胡三、刘六,孽畜,出来受死!”话音刚落,平静的水面突然翻起汹涌的波涛,水花四溅,两个黑影从水里钻了出来,正是胡三和刘六。两人身上湿漉漉的,头发和衣服都滴着水,手里各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,里面装的正是偷来的官银。他们刚把官盐藏好,正准备休息一下,没想到道济会突然找上门来。
胡三抬头一看,见是道济,吓得魂都飞了,手里的包袱“扑通”掉在地上,官银撒了一地。他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水里,颤声道:“济……济师父,您怎么会在这里?我们……我们没做什么坏事啊!”道济嘿嘿一笑,蒲扇指着他的鼻子:“没做坏事?偷了府衙的官盐,还敢说没做坏事?我要是不在这儿,谁给你们收尸啊?偷官盐可是杀头的大罪,你们刚从大牢里出来,就敢犯这么大的事,胆子倒是不小啊!看来这牢饭是没吃够,还想再进去待几年?”
刘六是个愣头青,举着手里的短刀就冲过来:“疯和尚,少管闲事!”道济身子一闪,蒲扇在他背上一点,刘六就像被点了穴似的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嘴里还嘟囔着:“怎么动不了了?”
胡三见状,转身就要跳回水里,却被陈亮甩出的铁链缠住了腿,拉上岸来按在地上。捕快们一拥而上,把两人捆得结结实实。道济走到水边,蒲扇又一煽,水面上浮起十几个大木箱子,打开一看,正是失窃的官盐和官银,一点都没少。
知府大人喜出望外,握着道济的手连连道谢:“济师父真是活佛在世!若不是您,这案子根本破不了!”道济却摆了摆手:“别谢我,要谢就谢张老爷。若不是他儿子中邪,我也不会来府衙,更不会撞见这桩案子。”
众人听了都觉得奇妙,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,却被道济串到了一起。张万堂更是感慨:“看来行善积德果然没错,若不是当初救了那老道,又捐钱给贫苦人家,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缘。”
正要押着胡三和刘六回府衙,就见一个老和尚急匆匆跑来,正是灵隐寺的监寺广亮。广亮见到道济,气得吹胡子瞪眼:“道济!你又在外边惹事!方丈让你回寺里抄经,你倒好,又是喝酒又是吃肉,还管起官府的案子了!”
道济嘿嘿一笑,拍了拍广亮的肩膀:“广亮师兄,抄经哪有救人有意思?你看这满湖春色,要是都像你似的闷在寺里,岂不可惜?”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乎乎的包子塞给广亮,“刚买的肉包子,尝尝,比寺里的素斋香多了。”
广亮被噎得说不出话,指着道济的鼻子:“你……你简直不成体统!”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,谁都知道这两位和尚是一对活宝,广亮刻板,道济疯癫,却偏偏最合得来。
知府大人忙打圆场:“广亮师父,道济师父可是立了大功,我要向朝廷为他请功!”道济却摆了摆手:“别请功,给我弄两坛好酒,送到灵隐寺就行。”说罢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胡三和刘六虽然可恶,但也不是无可救药。让他们在牢里帮着抄写案卷,再教狱卒们练些防身术,也算将功补过。”
知府大人连连应着,吩咐捕快照办。众人簇拥着道济往灵隐寺去,张万堂让人拉着一车米面,跟在后面,说要捐给寺里的僧众。道济走在最前面,趿拉着破草鞋,嘴里哼着小调,阳光照在他破衣烂衫上,却像镀了层金光。
回到灵隐寺,方丈元空长老早已在山门口等候。元空长老须发皆白,精神矍铄,见了道济就笑道:“济颠,你又做了件大好事。”道济挠了挠头:“师父,我就是管了点闲事。”元空长老点点头:“佛曰‘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’,你救了张公子,又追回了官盐,救的可不止一条人命。”
进了寺里,众僧见了道济都围过来,有的问他治病的经过,有的问他抓贼的趣事。道济也不推辞,坐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,掏出酒葫芦,一边喝酒一边讲,讲到精彩处,引得众僧哈哈大笑。广亮站在一旁,嘴上骂着“不成体统”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给灵隐寺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金红,山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响。张万堂亲自带着家丁赶来,两辆马车满满当当装着雪白的精米、金黄的面粉和几大桶菜籽油,家丁们搬卸时脚步轻快,嘴里还念叨着“济师父救了我家少爷,这点东西算什么”。更让道济眼亮的是,两个家丁小心翼翼抬着两坛封口的酒坛,泥封上印着“女儿红”三个朱红大字,酒香透过泥缝隐隐飘出,勾得他连连咂嘴。张万堂上前拱手:“师父,这是十年陈的女儿红,特意送来给您解乏。”道济也不客气,伸手就抱过一坛,拍了拍泥封笑道:“张老爷有心了!”转头就拉着刚处理完案牍赶来的雷鸣和陈亮,“走,咱去王二的茶摊,让他炒几个下酒菜,好好喝几盅!”三人说说笑笑往山门外走去,留下张万堂和家丁们跟寺里的僧人交接米面。到了老樟树下的茶摊,王二正收拾桌椅准备打烊,见道济抱着酒坛过来,眼睛一亮,忙不迭地喊媳妇:“快,把咱腌的酱鸭、卤猪耳切一盘,再炒个韭菜炒蛋、青椒土豆丝,要热乎的!”又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八仙桌,用抹布擦了三遍,摆上三只粗瓷碗、一双筷子,还特意端来一碟花生米当零嘴。不多时菜就端上桌,香气扑鼻,道济“啪”地拍开酒坛泥封,琥珀色的酒液汩汩倒入碗中,酒香瞬间盖过了菜香。三人围坐在一起,端起碗一碰,“咕咚”就是一大口,热酒入喉,浑身都暖了起来。从官府查案的凶险聊到市井的趣闻,从张公子的怪病谈到胡三的轻功,越聊越投机,不知不觉间,天边的晚霞褪成了墨色,一轮圆月挂上了老樟树的枝头,洒下满地清辉。
酒过三巡,陈亮放下酒碗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,眼神里满是敬佩:“师父,咱哥俩憋了一天了,实在好奇得紧——您怎么一眼就看出张公子中的是邪祟,不是寻常病症?还有胡三他们藏在三潭印月,那么隐蔽的地方,您又是怎么猜到的?”雷鸣也连连点头,凑过身来:“是啊师父,那库房的锁完好无损,我们查了半天都没头绪,您看一眼就知道是透骨针开的锁,这本事也太神了!”道济夹了块酱鸭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又喝了口酒,才嘿嘿一笑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:“我这双眼睛啊,跟你们的不一样,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昨天进张府玉茗轩,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妖气,不是鬼魅那种阴森的邪味,是精怪修炼时带的腥气。再看张公子,面色青灰却不是病气的灰,是魂魄受损的虚浮,瞳孔里还映着一丝猫影,结合那罗盘指针的指向,一琢磨就知道是猫精作祟。至于胡三他们,”他又夹了口韭菜炒蛋,“库房地上的泥土里有松针和硫磺味,全杭州城只有栖霞岭有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,那是胡三他们老巢的味道。再说了,官盐体积大,偷了之后肯定要找个既能藏又方便运走的地方。三潭印月底下的水牢是前宋的旧牢,入口在水下,平时没人敢靠近,而且水牢连通着西湖水道,等风头过了,他们驾着小船从水道运走,神不知鬼不觉。我当年追他们偷夜明珠的时候,他们就用过类似的藏赃法子,这俩小子还是老一套。”
雷鸣听得连连点头,拿起酒碗又跟道济碰了一下:“师父说得是!我们哥俩只想着顺着脚印追查,却忘了分析泥土里的味道,也没想到他们会藏在三潭印月这种游人多的地方,真是当局者迷。”陈亮也叹道:“您说的对,细节里藏着真相,以后办案,我们一定多留心这些小事,比如脚印的深浅、锁眼的痕迹,还有现场的气味,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。”道济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:“你们俩也不赖,能追着胡三他们三个月,从钱塘江追到西湖,这份毅力可不是一般人有的。办案就像剥洋葱,一层一层往深里剥,总有找到核心的时候。再说了,你们心里装着百姓,怕官盐被偷了影响民生,这份心比什么都重要。”王二端着一壶热茶过来添水,笑着插话:“济师父说得对!雷捕头和陈捕头平时就帮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出头,上次我家孙子被地痞欺负,就是他们俩赶跑了地痞。”三人听着,又聊起了往日办案的趣事,笑声在月色下的茶摊回荡,直到两坛女儿红见了底,碗里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,才站起身准备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