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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传于香风戏妖记(上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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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嘉定三年秋,杭州城被一场缠绵的阴雨缠磨了半月有余。西湖水涨得汹涌,青绿色的浪头拍打着苏堤,竟漫过了第三级被游人踏得光滑的石阶,岸边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,被泡得发沉,却依旧透着江南的灵秀。灵隐寺的香火偏不惧这湿冷,大雄宝殿的铜炉里檀香袅袅,与殿外潮湿泥土的腥气缠在一起,反倒酿出一种独特的烟火气。殿门的门槛上,斜斜倚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,灰扑扑的袈裟打了七八个补丁,露在外面的胳膊晒得黝黑,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啃剩的酱肘子,油光蹭得嘴角发亮,嘴里哼着江南的俚曲,调子跑得没了踪影,却自有一番逍遥。
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和尚把最后一丝肉啃干净,咂咂嘴,油乎乎的手在袈裟上随意一抹,“这酱肘子要是再搁点花椒面,佛祖闻着都得从莲台上跳下来,夸一句地道!”说着手腕一扬,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“嗖”地飞出去,不偏不倚砸在个急匆匆跑来的小沙弥脚边,骨头上还挂着点没撕净的肉丝。小沙弥约莫十二三岁,灰布僧袍的裤脚沾满泥点,怀里抱着个渗油的油纸包,跑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见了和尚就急得直跺脚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道济师父!可算找着您了!张府的管家都在寺门口跪了半个时辰了,说他家公子都昏迷三天三夜了,水米不进,脉息都快摸不着了,您再不去,恐怕……恐怕就真要准备后事了啊!”

济公慢悠悠地舔了舔手指缝里的油星,眼尖地瞅见小沙弥怀里的油纸包,鼻子嗅了嗅,伸手就抢过来往怀里一揣——那是张府昨儿就送来的桂花糕,用杭州最嫩的金桂做的,甜而不腻,他惦记这口好几天了。“急什么?”他拍了拍怀里的纸包,声音慢悠悠的,“阎王要你三更死,谁敢留你到五更?那姓张的小子,我前儿个还见他在河坊街买糖画呢,阳气旺得很,死不了。”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趿拉着那双露着脚趾的破草鞋站了起来,随手抄起墙根那把破蒲扇,扇面上“南无阿弥陀佛”五个墨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“走,瞧瞧去!省得那老管家在寺门口哭丧,扰了我吃肘子的兴致,也污了佛祖的耳朵。”

张府在杭州城的东隅,靠着京杭大运河,是做丝绸生意发家的百年望族,府邸青砖黛瓦,朱漆大门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铜环,门楣上“张府”二字是前朝状元题写的,透着几分气派。这会儿府门内外却乱作一团,几个穿长衫、背药箱的郎中蹲在门房的石阶上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手里的银针和药碗扔了一地,都唉声叹气的。管家张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,穿着体面的青布长衫,却也顾不上体面了,红着眼圈,对着来往的大夫连连作揖,声音嘶哑:“各位先生,求你们再想想办法!我家公子是独苗啊,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夫人也活不成了,我们张家就绝后了啊!”

济公刚晃到街角,就被张忠一眼瞅见。老管家像是见了救星,也顾不上招呼其他大夫了,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膝盖在石板路上磕得生疼也浑然不觉,一把抓住济公的破袈裟:“道济师父!您可算来了!快救救我家公子!老奴给您磕头了!”说着就要下跪,被济公一把拽住胳膊。“别介别介,”济公赶紧摆手,“折煞我这疯和尚了!我这袈裟三个月没洗,蹭脏了你的长衫,你家夫人又要骂我不懂规矩。”他说着探头往院里瞥了眼,原本吊儿郎当的眼神突然一凝,眉头微微一挑——这张府上空竟裹着层淡淡的青雾,像块湿抹布似的罩着,雾里还掺着点甜腻的香气,不是桂花也不是茉莉,带着股子邪性,绝不是人间该有的味道。

进了内院,就听见西厢房里传来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,混着丫鬟们的劝慰声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张公子的卧房更是憋闷,厚重的锦缎帐幔低垂着,四个角都点着驱邪的艾草,烟味呛人,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,反而让两种味道搅在一起,闻着更不舒服。济公掀开帐子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床上躺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面如金纸,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胭脂,诡异得很,胸口起伏微弱得像根风中的游丝。他伸手搭在公子腕上,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皮肤,就“咦”了一声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
张忠凑过来,大气都不敢喘,声音发颤得像秋风里的叶子:“师父,怎么样?我家公子……还有救吗?”

济公没答话,反而从怀里摸出那包桂花糕,撕开口子咬了一大口,糕屑掉在公子的锦被上也毫不在意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家公子前几日是不是去了孤山的放鹤亭?还捡了个什么稀奇玩意儿回来?我瞧着那东西,不是凡物。”

张忠一愣,随即连连点头,眼睛里泛起一丝希望:“是是是!师父您真是神了!前儿个是公子的二十岁生辰,他带着家丁去孤山赏桂,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,说在放鹤亭的石桌底下捡了个青釉小瓶,瓶身上刻着缠枝莲纹,小巧玲珑的,还能闻见淡淡的香气,说是古物,宝贝得很,回来就摆在书房的博古架上了,天天拿出来摩挲。”

“这不就结了。”济公把桂花糕的纸包一扔,拍了拍手,糕渣拍得满身都是,“那不是什么古物宝贝,是个妖精的洞府!里头住着四个花妖,占了那瓶子几百年了,被你家公子捡回来,倒成了送上门的‘点心’。夜里就出来吸他的精气,再这么下去,不出三天,这小子就得变成个皮包骨头的干尸,连阎王爷都认不出!”

夫人原本趴在床边哭,听见这话,身子一软,当场就晕了过去,丫鬟们吓得尖叫起来,七手八脚地掐人中、灌温水,好半天才救醒。张忠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,对着济公磕头如捣蒜,额头很快就磕红了:“道济师父!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我家公子!多少钱都行,多少香火都行!我们张家愿给灵隐寺重塑金身!”

济公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破扇指着房梁上的蛛网:“钱我不要,香火也没用,佛祖要是爱这个,早该给我换件新袈裟了。不过这四个妖精倒有点意思,修炼了三百年,有几分道行,却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,就是山里待久了,闲得慌,想找个乐子。要救你家公子也不难,得找个人去‘戏’耍她们一番,把她们引出瓶子,我再趁机收了她们,断了这祸根。”

“戏耍妖精?”张忠脸都白了,嘴唇哆嗦着,“师父,那妖精可是会吃人的啊!青面獠牙的,谁敢去啊?府里的家丁都是些寻常汉子,去了不是送命吗?”

济公嘿嘿一笑,眼睛眯成了条缝,露出一口黄牙:“我倒想起个人来,保管能成。城南醉春楼的于香姑娘,你认识不?”

这话一出,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,连刚醒过来的张夫人都忘了哭。于香是杭州城里有名的“花魁”,不仅容貌倾城,更弹得一手好琵琶,唱得一口好词曲,填的词还曾被文人墨客抄录传唱,就连府尹大人都曾为她驻足听曲,掷金千两。只是她身在风尘,身份低微,在这些名门望族眼里,终究是“下九流”,张忠怎么也想不到济公竟会提她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。

“师父,这……这于香姑娘虽是美人,可毕竟是风尘女子,”张忠迟疑着,声音压得很低,“让她进府已是不妥,还要让她去涉险斗妖,传出去……我家公子的名声可就……”

“名声?”济公把脸一沉,破扇往桌上一拍,震得茶杯都晃了晃,“都快没命了,还顾着什么名声!佛曰众生平等,她虽在勾栏院,心却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有钱人干净百倍!再说了,这四个妖精是花妖,最吃‘风情’‘才情’这套,寻常男子去了,满身的铜臭和戾气,她们看都不看一眼,只会直接吸了精气;女子去了反而安全,于香姑娘聪慧过人,又懂风月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正好能勾起她们的好胜心,引她们出来。这事儿,非她不可!”

事到如今,张忠也别无他法,公子的性命要紧,名声再重要也比不上性命。他咬了咬牙,点头道:“好!只要能救公子,什么都依师父!我这就派人备上厚礼,去请于香姑娘。”

济公摆摆手,把破草鞋往门槛上一磕,抖掉鞋里的泥:“不用你去,我亲自去。你家那点银子,人家于香姑娘未必看得上。我去,顺便再讨杯她亲手泡的雨前龙井喝,那滋味,可比你家的桂花糕强多了。”说罢,他摇着破扇,哼着“鞋儿破,帽儿破”的小曲,一颠一颠地往城南去了,背影在雨雾里晃悠悠的,倒有几分仙风道骨。

醉春楼虽说是勾栏院,门脸却装修得极为雅致,朱红的大门上挂着烫金的牌匾,字体飘逸,是杭州名士所题。门口站着两个穿绿袄、梳双丫髻的丫鬟,眉眼清秀,见了行人都带着三分笑意。济公刚晃到门口,就被丫鬟拦住了,左边的丫鬟皱着眉,捂着鼻子:“哪来的疯和尚,浑身脏兮兮的,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,赶紧走!别污了我们楼里的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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