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大闹玉山县(中)(1/1)
济公站起身,走到大堂中央,背着手踱了两步,说:“周虎武功高强,尤其是轻功了得,要是硬拼,你们这些衙役恐怕不是他的对手,只能智取。据贫僧推算,这周虎既然是为了张小姐而来,上次没能得手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向来喜欢在月黑风高夜作案,今晚正好是农历二十,月黑星稀,他一定会再次去张百万家掳走张小姐。我们可以将计就计,在张小姐的房间周围布下埋伏,等他出现时,一举将他拿下。”钱如命一听,连连点头:“好!就依大师之计!李彪!”捕头李彪连忙上前一步:“卑职在!”钱如命说:“你带领二十名精干衙役,今晚就埋伏在张百万家,务必听大师的吩咐,一定要抓住周虎!要是让他跑了,本县唯你是问!”李彪单膝跪地:“卑职遵命!”济公又补充道:“大人,光有衙役还不够,那周虎轻功了得,万一让他察觉到埋伏,跳墙跑了就不好了。贫僧这里有几道‘定身符’,你让衙役们贴在身上,到时候符纸会发出金光,能暂时困住周虎的轻功,让他跑不快。”说着,济公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符,递给钱如命。那符纸黄澄澄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,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。钱如命半信半疑,但想到济公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,便连忙让人把符分给了衙役们,还特意叮嘱他们贴身收好。
当天傍晚,济公就跟着李彪来到了张百万家。张百万听说济公是来帮着抓周虎的,连忙把他奉为上宾,又是摆酒又是上菜,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。济公也不客气,拿起筷子就吃,一边吃一边和张百万交代:“张老爷,今晚委屈令爱一下,让她待在自己房间里,再让个机灵的丫鬟陪着她。房间里的灯要亮着,让丫鬟时不时和小姐说说话,故意让外面的人听到动静。”张百万连忙点头:“大师放心,小老儿这就去安排!”不多时,张翠莲的房间就布置好了,丫鬟小红陪着她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针线,假装做活计,其实心里吓得直打哆嗦。张百万家的院子里,李彪带着二十名衙役埋伏了起来:房梁上趴着两个身手矫健的衙役,手里握着飞镖;墙角边藏着四个衙役,手里拿着绳索;院子门口守着六个衙役,手持大刀;剩下的八个衙役则埋伏在走廊两侧,随时准备增援。济公则坐在张百万家的客厅里,一边喝着酒,一边吃着菜,还时不时和张百万闲聊几句,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,仿佛今晚要抓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,只是个普通的毛贼。张百万却坐立不安,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端起来,嘴里不停念叨:“大师,您说那周虎今晚真的会来吗?要是来了,我们能抓住他吗?”济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放心放心,有贫僧在,他跑不了!你就等着看好戏吧!”
夜色渐深,月亮躲进了云层里,整个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张翠莲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,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大约三更时分,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夜猫子跳墙的声音。埋伏在房梁上的衙役顿时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手里的飞镖。只见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蹿上了张百万家的墙头,那黑影身形矫健,落地时悄无声息,正是采花大盗周虎。他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,左脸上的刀疤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,刀柄上的“周”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。周虎警惕地环顾了一下院子,见四处静悄悄的,只有房间里传来丫鬟和小姐说话的声音,便放下心来,蹑手蹑脚地向张翠莲的房间走去。他走到房门口,先用手指沾了点唾沫,捅破了窗户纸,往里面看了看,见张翠莲正坐在床边,丫鬟站在一旁,便心中一喜。他轻轻推了推门,门果然没锁——这是济公特意吩咐的,为的就是引他进来。周虎闪身走了进去,刚要伸手去抓张翠莲,突然听到“咻”的一声,一支飞镖从房梁上射了下来,直奔他的后脑勺!周虎毕竟是老江湖,反应极快,猛地一低头,飞镖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,“钉”的一声钉在了门框上,箭尾还在嗡嗡作响。
“不好!有埋伏!”周虎大喝一声,转身就要往外跑。可刚跑到门口,就被一群衙役围了起来,为首的正是李彪。李彪手持大刀,大喝一声:“周虎!你作恶多端,残害百姓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还不快快束手就擒!”周虎冷笑一声,扯掉脸上的黑布,露出那道狰狞的刀疤:“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,也想抓住爷爷?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说着,他挥舞着钢刀,向衙役们冲了过去。周虎的刀法果然厉害,只见刀光闪闪,寒气逼人,衙役们虽然早有准备,但还是被他砍得连连后退,几个反应慢的衙役手臂上已经被划开了口子,鲜血直流。可就在这时,衙役们身上的黄纸符突然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,那光芒不算刺眼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。周虎只觉得身体一沉,原本轻如飞燕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,轻功怎么也施展不出来了,动作也比刚才迟缓了许多。他心中一惊:“这是什么妖法?”
济公听到房间里的打斗声,慢悠悠地从客厅里走了出来,手里还端着一杯酒,拍着手笑道:“周虎啊周虎,你没想到吧?贫僧的符可不是吃素的!这叫‘定身符’,虽然不能把你定住,却能困住你的轻功,看你还怎么跑!”周虎一见济公,顿时怒目圆睁,眼里像是要喷火:“好你个疯和尚!竟敢坏爷爷的好事!我看你是活腻歪了!”说着,他撇下衙役们,挥舞着钢刀直奔济公而来,刀风凌厉,刮得济公的僧袍都飘了起来。济公却不慌不忙,等周虎冲到跟前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细沙,猛地向周虎的眼睛撒去——这把沙子是他早就准备好的,里面还混了点胡椒粉。周虎猝不及防,沙子和胡椒粉全进了眼睛里,疼得他“啊”的一声大叫,手里的钢刀也掉在了地上,捂着眼睛不停打滚。济公趁机上前,抬起脚对着周虎的膝盖“啪”地一脚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周虎的膝盖骨被踢碎了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衙役们见状,连忙上前,用铁链把周虎捆了个结结实实,连胳膊都捆得像个粽子。
抓住了周虎,张百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连忙让人给济公端茶倒水,感激涕零地说:“大师真是活菩萨啊!多亏了您,小女才没被这恶贼掳走!小老儿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,日日供奉!”济公摆了摆手,笑着说:“举手之劳,何足挂齿!张老爷还是赶紧安抚令爱吧,她怕是受了惊吓。”钱如命得到消息后,连夜赶了过来,看到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周虎,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,连忙让人把周虎押回县衙大牢,还特意吩咐狱卒:“给我看好了!要是让他跑了,你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!”安排好之后,钱如命拉着济公的手,把他奉为上宾,留在县衙里喝酒庆祝。济公也不客气,酒足饭饱之后,才被安排到客房休息。可就在半夜,济公睡得正香,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“大师!大师!快醒醒!出大事了!”门外传来捕头李彪焦急的声音。济公揉了揉眼睛,打着哈欠打开门,只见李彪脸色惨白,浑身都在发抖,结结巴巴地说:“大师,不好了!周虎……周虎在大牢里不见了!”济公一听,顿时清醒了过来,连忙说:“快带我去看看!”他跟着李彪一路小跑来到大牢,只见关押周虎的牢房灯火通明,牢房门上的锁完好无损,没有被撬动的痕迹,牢房里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留下了一根断裂的铁链,铁链的断口十分整齐,像是被利器割断的。
钱如命也赶了过来,看到这情景,吓得腿都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: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?周虎跑了,要是他再出来作恶,或者去知府大人那里告本县一状,本县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!说不定还要掉脑袋啊!”济公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地上的铁链,又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,眉头微微蹙起,随即又舒展开来,笑着说:“大人别急,周虎不是自己跑的,是被人救走的。而且救他的人,就在县衙里,是个熟人。”钱如命一听,惊讶地从地上爬起来,抓住济公的胳膊问:“什么?在县衙里?是谁?难道是狱卒?”济公摇了摇头:“狱卒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本事。你想想,能在半夜悄无声息地进入大牢,用利器割断铁链,还不被狱卒发现,除了你的亲信,还能有谁?”钱如命顿时明白了济公的意思,他的脸一下子红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大师,你……你可别乱说,本县的亲信都是忠心耿耿的,尤其是王师爷,跟着本县好几年了,对本县忠心不二,不可能做出这种事!”济公嘿嘿一笑,也不戳破,只是说:“是不是他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现在才四更天,要是去得早,说不定还能堵个正着。”
钱如命将信将疑,但事到如今,也只能听济公的了。他带着济公和李彪,还有几个精干的衙役,悄悄来到了师爷王仁的住处。王仁的住处就在县衙后院,是一间独立的小院,此刻房间里还亮着灯,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。济公示意大家别出声,轻轻推开院门,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台下,侧耳倾听。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:“仁兄,这次多亏了你,不然我可就惨了!那疯和尚的手段太厉害,我这膝盖骨都被他踢碎了,以后怕是不能再做那营生了。”正是周虎的声音!钱如命一听,气得浑身发抖,差点冲进去,被济公一把拉住了。接着,又传来王仁的声音,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:“贤弟,你以后可别再作恶了!这次要不是我用祖传的‘断铁刀’割断了铁链,你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!我救你,是因为当年在苏州府,你救过我的命,我这是报答你。可你要是再作恶,就算我想救你,也救不了了!”周虎说:“仁兄放心,我这次走了,就去外地隐居,再也不回玉山县了。仁兄,大恩不言谢,这份情我记下了!以后要是有需要,尽管来找我!”就在这时,济公突然大喊一声:“周虎!你往哪里跑!”说着,一脚踹开房门,冲了进去。
周虎和王仁吓了一跳,周虎刚要起身,就被济公上前一步,点了他身上的穴位,顿时动弹不得,只能瞪着眼睛怒视济公。王仁见状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爬到钱如命面前,不停地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:“大人,小的罪该万死!小的不是故意要私放要犯的!当年小的在苏州府做幕友时,因为揭发了知府的贪腐之事,被知府陷害,判了死刑,是周虎在押解途中救了小的一命。小的这些年一直想报答他,今晚看到他被关在大牢里,一时糊涂,就用祖传的断铁刀割断了铁链,把他救了出来。大人,求您饶了小的吧!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!”钱如命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师爷竟然做出这种事,气得浑身发抖,一脚踹在王仁的胸口,骂道:“好你个王仁!本县待你不薄,让你做师爷,给你高俸禄,你竟然敢私放要犯!你对得起本县吗?”王仁趴在地上,不停地哭求:“大人,小的知错了!求您看在小的跟随您多年的份上,饶了小的一命吧!”钱如命还要再骂,被济公拦住了:“大人,先把人押起来再说吧,天亮了再升堂审问不迟。”钱如命这才冷静下来,吩咐衙役:“把王仁和周虎一起押入大牢!严加看管!”衙役们上前,把两人押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