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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传之秀才借银(上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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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南宋高宗年间,偏安一隅的杭州府正是“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”的鼎盛时节。您瞧那西湖边,画舫凌波而行,丝竹之声顺着风飘出半里地;御街之上,商铺鳞次栉比,绸缎庄的伙计正抖着一匹云锦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;茶号里更是人声鼎沸,龙井新茶的清香混着说书人的吆喝,飘满了整条街巷——单说那卖丝绸的绸缎庄,有名有号的就有三十六家,卖茶叶的茶号更是多如过江之鲫。可就在这金玉满堂、歌舞升平的地界里,钱塘县东头的巷弄深处,偏藏着一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破落院子。院墙塌了足足半边,用三根歪歪扭扭的烂木头勉强支着,风一吹就吱呀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;院门上的朱漆早已被岁月剥得干干净净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纹理,还裂着几道手指宽的缝;门楣上挂着块掉了角的木匾,漆皮卷着边,上面“李氏书斋”四个字,还是李修缘他爹在世时请书法名家写的,如今也只剩“李”“书”二字还能辨认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院子里更是萧条:只有一棵老槐树,枝桠光秃,落满了积雪;墙角堆着些碎砖烂瓦,长着半人高的杂草;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用废纸糊着,挡不住寒风也遮不住雪。这,便是咱们故事的主人公,李修缘李秀才的家。

这李修缘年方二十,生得一副好皮囊:眉清目秀,鼻梁高挺,一双眼睛格外有神,只是因常年熬夜读书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;鼻梁上架着副旧得发黄的铜框眼镜,镜腿断了一根,用细麻绳系着挂在耳后,倒也添了几分斯文气。他走起路来总爱背着手,踱着四方步,哪怕穿着打补丁的长衫,也透着股读书人的从容。您可别小瞧他,这李修缘自幼便是个神童:三岁时就能识得千字,街坊邻居拿来识字卡考他,竟没一个能难住他;五岁背唐诗,三百首唐诗张口就来,连注解都能说得头头是道;十岁便能写一手好文章,笔法老练,意境深远,连钱塘县的儒学教谕——也就是他爹,都常对着他的文章感叹“吾不如也”。当年考秀才时,主考官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翰林,看了他的卷子,拍着桌子连喊三声“妙哉”,提笔在卷首批道:“此子笔墨有龙气,将来必成大器!”放榜时,李修缘更是以全县第一的成绩中了秀才,一时之间,钱塘县的乡绅大户都来道贺,说李家要出状元郎了。可谁能想到,这“大器”到了二十岁,却成了街坊邻里口中“穷得叮当响的酸秀才”。这到底是为何?只因天有不测风云,三年前,他爹突然染了场急病,高烧不退,咳血不止。李修缘四处求医,抓药、请大夫,把家里仅有的几亩薄田、两间铺面全卖了,还向街坊邻里借了不少外债,可终究没能留住他爹的性命。他爹撒手人寰时,留给李修缘的,只有一屋子的书、一身的外债,还有卧病在床的老娘。李修缘自小埋首书堆,肩不能扛,手不能提,既不会经商,也不会种地,平日里只能靠给人抄书、写对联换几个铜板过活。抄一本《论语》才给五十文,写一副春联不过两文钱,省吃俭用也只能混个半饥半饱,遇着阴雨天没活干,就得饿肚子。

这年腊月初八,老天爷像是打翻了雪罐子,鹅毛般的雪片从大清早开始就没停过,直下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。西湖边的断桥早已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,远远望去像一条铺在湖面上的白玉带;御街上的积雪没到了脚踝,行人踩在上面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;就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号,也没了多少人气,只有几个老茶客围着火炉闲聊。李修缘缩在冰冷的被窝里,冻得瑟瑟发抖,牙齿都忍不住“咯咯”打颤。这被子还是他爹年轻时盖的,算起来已有三十多年了,里面的棉絮早已板结得像石头,边缘处磨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一团团发黄的棉絮头,根本挡不住那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。他把身子蜷成一团,将破棉袄也盖在被子上,可寒气还是像针一样,透过衣衫、被子,扎进骨头缝里。更难熬的是饥饿,从昨天中午啃了半个冷窝头后,他就再也没进过食,肚子里“咕咕”直叫,像是有只小老鼠在里面乱撞,空得发慌。他摸了摸肚子,又摸了摸冰凉的炕席,心里一阵发酸——这腊八节,别人家都在熬腊八粥,放着红糖、红枣、花生,香气能飘出半条街,可他家别说腊八粥了,连一粒米都快没有了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就在这时,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一声比一声重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。李修缘心里一紧,连忙爬起来——这是他娘王氏的声音。王氏自从老伴去世后,悲痛过度,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,平日里连提桶水都费劲,这几天受了风寒,更是一病不起,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。李修缘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七八块补丁的长衫,长衫的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棉絮;他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,鞋底子早已磨薄,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冰冷的寒气。他快步走到里屋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看清了床上的景象:他娘王氏蜷缩在床角,身上盖着一件更破旧的夹袄,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,脸色蜡黄,像是一张枯槁的纸,咳嗽时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李修缘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疼得发慌。

“娘,您感觉咋样?”李修缘快步走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上,生怕碰着娘的伤口似的。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娘的额头——滚烫滚烫的,像是摸在一块烧红的炭上。“哎呀,娘,您烧得这么厉害!”李修缘心里一紧,他知道,娘这病可耽误不得,要是再拖下去,恐怕会出大岔子,必须得赶紧请大夫抓药。可他随即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伸手摸了摸怀里,空空如也,连一个铜板都没有。他不死心,又翻遍了屋里的抽屉、箱子:书桌的抽屉里,只有一叠叠写满字的纸和几支磨秃了的毛笔;衣柜里,除了几件打补丁的衣服,再也没有别的东西;最后,他在床底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匣子里,找到了三枚用布包着的铜钱——这还是前几天隔壁王大爷让他写春联,觉得他写得好,额外多给的酬劳,他一直舍不得花,想留着应急。

王氏听到儿子的声音,费力地睁开眼睛,眼神浑浊,嘴唇动了动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缘儿,娘没事……就是老毛病犯了,挺挺就过去了。”她瞥见儿子翻箱倒柜、满脸焦急的样子,心里也清楚家里的窘境——米缸早就空了,铜钱更是没剩几个,哪有钱请大夫抓药?她轻轻拉了拉儿子的手,那只手枯瘦如柴,满是皱纹,冰凉冰凉的:“这天寒地冻的,外面雪这么大,就别出去了……省得再冻着,娘没事,真的。”她嘴上说着没事,可咳嗽声却越来越重,每咳一下,身子就忍不住颤抖。

“娘,您这是高烧,哪能挺啊!”李修缘急得直跺脚,声音都带着哭腔,“这病拖不得,越拖越严重!我这就去请王大夫,再抓药回来,您放心,娘,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!”他把三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紧紧攥着,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。他刚要转身出门,王氏又急忙喊住他:“缘儿,等等!”李修缘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娘。王氏喘了口气,低声道:“那点钱……不够啊。”她比谁都清楚,请大夫出诊要五文钱,抓一副治风寒的药最少也得二百文,这三枚铜钱,连请大夫的零头都不够,更别说抓药了。李修缘的身子猛地一顿,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,从头凉到脚——娘说得对,这三枚铜钱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他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三枚冰凉的铜钱,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。

他走到门口,推开一条门缝,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片灌了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望着漫天飞雪,雪花像无数只冰冷的手,拍打着他的脸,也拍打着他那颗焦急的心。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娘就这么熬着?不行,绝对不行!娘含辛茹苦把他养大,供他读书,如今娘病了,他就算是砸锅卖铁,也要请大夫抓药!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能借钱的人:街坊王大爷?他家也不宽裕,还要供三个孩子读书;同窗张举子?前几天还来跟他借过钱,说要凑路费去京城赶考;县太爷家的师爷?人家是官老爷身边的人,根本瞧不起他这个穷秀才……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,突然想起前几天去街上买窝头时,看见街口的张屠户正对着一群街坊吹嘘自己的生意。那张屠户站在肉案前,一手叉着腰,一手拿着酒碗,唾沫横飞地说:“咱这肉铺,一天杀一头猪,少说也能赚半贯钱!咱钱塘县,就算是秀才老爷来了,也得给我三分面子!”这张屠户是他娘的远房表舅,按辈分,他得叫一声“表舅”。平日里,张屠户对他还算客气,偶尔他路过肉铺,张屠户会扔给他一块剩肉,让他回去给娘熬汤。虽说那肉都是些肥油或者边角料,但也算是一份人情。如今走投无路,也只能去求他借点银子了。

李修缘咬了咬牙,把长衫的下摆掖进腰带里,又找了块破布,紧紧裹住头和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木门,大步走进了风雪里。雪片像刀子似的打在脸上,疼得他直咧嘴;没走几步,他的布鞋就被积雪湿透了,冰冷的雪水顺着脚趾缝往里钻,冻得他脚趾发麻,几乎失去了知觉。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,偶尔有辆马车驶过,车轮碾过积雪,溅起一身雪水,落在他的身上,瞬间就融化成了冰水,顺着衣衫往下流。他缩着脖子,低着头,双手揣在怀里,紧紧攥着那三枚铜钱,快步往街口走去。风越来越大,刮得路边的树枝“呜呜”作响,像是在哭号;积雪越来越厚,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,他的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与雪水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
张屠户的“张记鲜肉”就开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,挂着块红漆招牌,虽然漆皮也有些剥落,但“张记鲜肉”四个大字依旧醒目。招牌肉案擦得锃亮,上面还放着一把锋利的杀猪刀,刀刃闪着寒光。肉铺里生着个炭火盆,通红的炭火正旺,把铺子里烤得暖烘烘的。张屠户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一边烤火一边喝酒,他穿着一件油腻的棉袄,敞着怀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内衬;脸上满是油光,络腮胡子上还沾着点肉沫;脚边放着一个酒坛,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盘酱牛肉、一碟花生米,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火锅,里面炖着白菜和粉条。他看见李修缘顶着一身雪走进来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撇了撇嘴,放下酒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,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道:“哟,这不是李秀才吗?稀客啊!这么大的雪,不在家捂着被子读书,跑到我这满是猪油味的腌臜地方来干啥?是来给我写春联的?可惜啊,我这春联早就贴好了。”

李修缘拍了拍身上的积雪,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,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:“表舅,晚辈有礼了。晚辈今日前来,实在是家中有急事,迫不得已,才来求表舅帮衬一把。”他顿了顿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声音带着几分急切:“我娘她……她受了风寒,高烧不退,躺在床上起不来了,急需请大夫抓药。可晚辈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,听说表舅生意兴隆,手头宽裕,想向表舅借二两银子。您放心,等开春我给城西的大户人家抄完家谱,拿到酬劳就立刻还您,绝不拖欠!”他说着,还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,递到张屠户面前:“晚辈知道这点钱不算什么,但也是晚辈的一点心意,先当利息给您。”

张屠户听了,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眼睛斜着打量着李修缘,那目光像刀子似的,从他的破长衫扫到露脚趾的布鞋,又从他冻得通红的脸扫到他手里那三枚可怜的铜钱,最后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把酒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响。“借银子?”他拖长了语调,带着几分不屑,“修缘啊,不是表舅说你,你这秀才当的,真是越当越回去了!想当年你爹在的时候,那可是钱塘县的儒学教谕,何等风光!县太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,多少乡绅大户巴结着送礼?可你呢?你爹走了才三年,你就把家败成这样,除了会写几个破字,还会啥?肩不能扛,手不能提,连自己的娘都养不起,读那点书有啥用?”他说着,还指了指自己的肉案:“你看我,没读过几天书,可我凭着这把杀猪刀,一天能赚半贯钱,顿顿有酒有肉,比你这秀才强多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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