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传之度化王太和(上)(1/1)
济公传里的真事儿、奇事儿!您猜主角是谁?不是那灵隐寺里酒肉穿肠过、佛在心中留的济颠和尚,而是一位从泥里刨食的穷小子,硬生生熬成临安府有名有姓的大财主,此人姓王名太和,表字润生。您准得琢磨:这世上真有改命换运的邪乎事儿?嘿,您还别不信!这故事啊,就发生在南宋高宗年间的临安府——那可是朱雀大街车水马龙,西湖岸边画舫凌波,富贵人家穿金戴银,穷苦百姓却得为了一口吃食愁白了头的地界儿。要把这王太和的故事说透,还得从他二十出头那阵,活得比黄连还苦的日子说起。
那时候的王太和,别说“员外”的称呼了,连件没补丁的褂子都凑不齐,纯纯是个临安府底层的苦哈哈。三岁上爹娘就染了时疫走了,多亏街坊邻居你一口我一口把他喂大,长到十五岁就开始自谋生路,在朱雀大街南头的墙根儿下摆了个小摊。摊上啥呢?无非是些针头线脑、胭脂香粉,再进点炒花生、瓜子、糖块儿,堆在一块破木板上,就这么起早贪黑地守着。您想啊,临安府是什么地方?那是天子脚下,六部九卿、富商大贾多如牛毛,光朱雀大街上的绸缎庄、珠宝楼就有几十家,谁能瞧得上他这三瓜两枣的小买卖?遇上个好天儿,能赚几个铜板买俩馒头;要是刮个风下点雨,木板子一收,就得饿肚子。有回连下了四天雨,王太和揣着最后一个铜板,蹲在破茅屋檐下,看着街对面酒楼里飘出的肉香,口水咽了又咽,最后还是买了半块发霉的米糕,就着屋檐水咽了下去。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捉襟见肘,真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,夜里躺在冰冷的土炕上,都能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。
要说最苦的,还得是那年冬天。从腊月初八开始,鹅毛大雪就没歇过,一连下了三天三夜,整个临安府都裹成了个白胖子。街边的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,最长的得有三尺来长,跟那庙里的玉柱似的,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王太和的小摊早就没法摆了,雪片子打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,他缩着脖子跑回自己租的破茅屋。那茅屋啊,真是破得没法说:屋顶漏着雪,他用破麻袋堵了又堵,还是有雪沫子往下掉;四面墙是黄泥糊的,好些地方都裂了缝,寒风“呼呼”地往里灌。王太和裹着一件打了七八块补丁的旧棉袄,那棉袄里的棉絮都成了硬疙瘩,根本不顶用,他还是冻得瑟瑟发抖,牙齿“哒哒哒”地直打颤。屋里连个炭火盆都没有,只有灶台上放着一碗早上剩下的稀粥,早就凉透了,上面还结了层薄冰。他哆哆嗦嗦地端起来,喝了一口,冰得牙根子都疼,顺着喉咙往下滑,冻得五脏六腑都发紧。
王太和蹲在灶门口,看着那碗凉粥,越想越憋屈,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心里琢磨:我王太和虽说不是什么英雄好汉,可也从没偷过、没抢过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摆摊,天黑透了才回家,勤勤恳恳地过日子,怎么就混得这么惨?难道真是老天爷不开眼,命里注定要受穷?那时候的人啊,都信这个,遇上迈不过去的坎儿,就想找个相面先生、算命先生问问前程。王太和揣着身上仅有的三个铜板——那是他省了三天口粮攒下来的,咬了咬牙,裹紧了棉袄,冒着大雪就出了门。一路上跌跌撞撞,打听了好几个人,才知道城外松江县的青竹巷里,有位相面先生,人称“涵龄道人”。据说这老道早年在终南山修道,看相极准,能断人生死祸福,连府台大人都请他算过命,就是要价不低,寻常百姓根本请不动。王太和心里犯嘀咕,可转念一想,都快饿死了,还管什么价高不高,能问个明白就行。
走了足足两个时辰,王太和才到了青竹巷。涵龄道人的卦馆就在巷口,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,写着“涵龄斋”三个大字,门口还挂着串铜钱做的幌子,在风雪里“叮当”响。王太和冻得鼻子通红,嘴唇发紫,双手都冻僵了,推开门走进卦馆。就见屋里烧着一盆炭火,暖烘烘的,涵龄道人穿着一件青色道袍,盘腿坐在蒲团上,手里捏着个罗盘,眯着眼睛打量他。这老道鹤发童颜,下巴上飘着一缕山羊胡,眼神特别亮,跟能看透人心似的。没等王太和开口,老道先说话了,声音慢悠悠的,像山涧里的流水:“后生,看你这模样,脸膛发青,印堂发暗,是来问前程的吧?”王太和赶紧点头,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,因为冻得太厉害,身子还晃了一下:“道长,求您给我看看,我这日子……我这日子啥时候能熬出头啊?能不能有口饱饭吃?”
涵龄道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让他坐下。王太和刚坐下,老道就走了过来,伸手捏着他的下巴,左看右看,又拉过他的手掌,翻来覆去地看纹路,眉头越皱越紧,那山羊胡都快拧成疙瘩了。王太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慌得不行,手心里全是汗,结结巴巴地问:“道长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不好啊?您尽管说,我能受得住!”老道叹了口气,松开手,摇了摇头,走到炭火盆边添了块炭,才缓缓开口:“后生,不是老道泼你冷水,你这面相啊,是‘螣蛇纹入口’,乃是百年难遇的饿死之相!你看你这嘴角两侧,各有一道细纹,直通嘴角,这就是螣蛇纹。古话说‘螣蛇纹入口,寿元不过三’,别说熬出头、吃饱饭了,依我看,不出三年,你就得冻饿而死啊。”
这话好比晴天霹雳,“咔嚓”一下劈在王太和头上,他当时就懵了,浑身的血都凉了,坐在凳子上直打晃,差点摔下去。他哆哆嗦嗦地抓住老道的袖子,眼泪都下来了:“道长,您可别吓我!就……就没有破解的法子吗?我多行善事行不行?我给庙里捐香火,我帮穷苦人,行不行啊?”老道又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惋惜,摇了摇头:“后生,相由心生,命由天定。你这面相是天生的,是娘胎里带来的,就像那地里的种子,种下去是麦子,就长不出稻子。除非有天大的阴德,能改了你的根骨,否则啊,难改!”王太和失魂落魄地走出卦馆,外面的雪还在下,鹅毛似的雪片子打在脸上,他却感觉不到冷了,心里只剩下一片绝望,跟那冰天雪地似的,凉透了。他手里的三个铜板还在,可他连买个馒头的心思都没有了,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,脑子里全是“饿死之相”“不出三年”这几个字。
从那以后,王太和彻底没了心气,跟丢了魂似的。他想,反正也是饿死的命,再折腾也没用,倒不如省点力气,少受点罪。原本他还勤勤恳恳地守着小摊,天不亮就去进货,天黑了才收摊,现在倒好,干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有时候太阳晒到屁股了才起来,慢悠悠地摆上摊,要是没人买,就蹲在旁边抽烟袋;要是赚了点钱,就直奔街角的小酒馆,买两斤劣质烧酒,再切一斤猪头肉,喝醉了就躺在破茅屋里睡大觉,嘴里还胡言乱语的,说什么“反正都是死,不如痛痛快快”。街坊邻居见他这样,都叹气,有的说他是破罐子破摔,有的说他是被老道吓傻了,可谁劝他,他都听不进去,依旧浑浑噩噩地过日子。
就在这浑浑噩噩的日子里,还有件事像块石头似的压在他心上。原来啊,王太和十七岁那年,经街坊张大妈介绍,定了一门亲事,女方是邻村的张姑娘,名叫张秀莲,比他小两岁。那姑娘模样周正,手脚勤快,两人见过几次面,彼此都有好感,早就定下了来年开春完婚。本来王太和还盼着攒点钱,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门,好好过日子,可现在一听自己是饿死之相,活不过三年,哪还敢耽误人家姑娘?他想:我自己烂命一条,死了就死了,可不能拉着人家姑娘陪葬,让她年纪轻轻就守寡。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,烟袋锅抽了一锅又一锅,最后终于下定决心,要去退婚,哪怕被张家人骂一顿,也得把这门亲事推了。
这天一早,王太和翻箱倒柜,找出仅有的一件还算干净的蓝布褂子,又揣着攒了几天的钱,去杂货铺买了两斤红糖——那时候退婚,总得带点礼物,算是赔个不是。他揣着红糖,磨磨蹭蹭地往张姑娘家走,心里七上八下的,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张姑娘家在城外的张家庄,离临安府有七八里地,王太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。张姑娘的父母见他来了,本来挺高兴,张大妈赶紧端茶倒水,张老汉也拿出烟袋锅,要跟他唠唠开春完婚的事。可没等张老汉开口,王太和就红着脸说要退婚,张家人的脸立刻就沉了。张老汉把烟袋锅往桌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,火星子都溅出来了:“王太和,你这是啥意思?我家秀莲哪点配不上你?模样周正,手脚勤快,针线活做得比绣娘还好!当初是你托张大妈来求亲的,我们老两口看你老实本分,才答应这门亲事,现在你说退就退,你把我们张家当啥了?把我闺女当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