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战地记者出现!军中文宣制度建立(2/2)
画中人物表情生动,有期盼,有好奇,有感激。旁边还配了简短的文字说明。
“张生,此画甚好。”
苏谔走过来看了看,“可命名为《王师颁种图》,着墨时,要突出我朝官吏的温和、牧民的欣喜,以及那农具、种子代表的生机。此图连同文字,要尽快刻版,送回后方,刊于《征西捷报》。”
《征西捷报》,是宣慰司创办的一份不定期“报纸”,采用相对廉价的竹纸印刷,图文并茂。
内容主要是西征大军的捷报、英雄事迹、屯田成果、西域风物介绍、朝廷恩旨、军规宣讲等。
它通过后勤渠道,分发到各营、各屯田点,甚至在高昌等归附地区张贴。
虽然粗糙,但在信息闭塞的军营和边疆,却是士卒和民众了解外界、提振士气、认知大宋的重要窗口。
除了《征西捷报》,宣慰司还负责编纂更正式的《西征实录》,记录重大战事、决策、人事任免;编写通俗易懂的《安民告示》、《劝农歌》、《归化颂》等宣传品,由通事翻译成回鹘文、波斯文等,在归附地区散发宣讲;
甚至组织军中略有文采的士卒,成立“宣讲队”,在操练间隙、饭后睡前,用通俗的语言,讲述忠勇故事、朝廷德政、西域历史,潜移默化地塑造集体记忆和认同。
“主事,这是从高昌快马送来的。”
一名文吏递上一份文书,“高昌王阿斯兰汗请求,希望我们能派‘记事郎’和画师,去记录高昌归附以来,与我朝互市、通婚、共御外敌的盛况,他想在宫中悬挂,并传示各部。”
苏谔接过看了看,笑道:“这是好事。阿斯兰汗很聪明,这是要借我朝文宣,稳固其位,并彰显其归附大宋的正确。派……让李默去,他文笔华丽,善绘盛景。再带上一名画工,务求场面宏大,人物祥和,突出‘华夷一家,共沐王化’之意。”
他沉吟片刻,又道:“不过,也要提醒李默,在记录共御外敌时,可着重描写高昌军民与我军并肩作战的英勇,但具体战况、部署,仍需谨慎,以帅府通报为准。重点在‘情’,不在‘谋’。”
“是。”
处理完这些,苏谔走到院中一口水缸前,掬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。
秋日的阳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,他望着院中那些忙碌而年轻的“战地记事郎”们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些人,用手中的笔,代替了刀剑,在另一条战线上奋战。
他们记录英雄,也记录平凡;传播胜利,也反映艰辛;描绘异域风情,也灌输家国理念。他们是岳家军的眼睛、嘴巴,也是连接前线与后方、军队与百姓、大宋与西域的桥梁。
当然,文宣并非只有赞歌。
苏谔清楚记得岳云的嘱咐:“实录,首要在于‘实’。可彰勇烈,可颂仁德,可传捷报,然不可讳言艰辛,不可掩盖过失,不可浮夸战功。要让士卒觉得可信,让百姓觉得可亲,让敌人觉得可畏。”
因此,宣慰司的记录中,也会有将士冻伤、水土不服的记载,有转运粮秣民夫艰辛的描写,有对违纪士卒惩处的公示,甚至会有对某些战术失误的冷静分析。这种有限度的“真实”,反而增强了文宣的权威性和感染力。
一名战地记事郎,在发给后方的家信中写道:“……此处风沙甚大,夜间苦寒。然同袍皆无怨言,盖因军中《捷报》常至,知朝廷未忘我辈,知家中老小皆受抚恤优待。昨日听宣讲队言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旧事,热血沸腾。今我十万王师至此,必不使汉官威仪,复沦于胡尘!……”
这封家信,连同无数类似的信件、口讯,通过日益通畅的后勤驿道,传回中原。
它们与《征西捷报》上那些经过润色的故事、图画一起,在汴京的酒楼茶肆、在江南的市镇乡村,口口相传,激荡起一股“西域热”,也让“岳家军”的威名与形象,更加具体、更加鲜活,甚至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。
投军报国的年轻人更多了,后方的捐输更踊跃了,朝廷中关于西征的争议也暂时被这股热潮所掩盖。
而在西域本地,那些用回鹘文、波斯文书写的安民告示、劝农歌,以及画着宋军分发粮食、医治牧民、惩治盗匪的图画,也随着商队和宣慰人员的脚步,悄悄改变着一些部族百姓的观感。
虽然不可能立刻赢得真心归附,但至少打破了“宋军凶残”的谣言,播下了一颗“或许可以共存”的种子。
“笔杆子营”的灯火,常常亮至深夜。
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低声讨论的嗡嗡声,刻版匠人的叮咚声,汇成了一曲不同于战鼓与号角的交响。
苏谔知道,他们记录的,是正在发生的历史;他们书写的,是试图塑造的未来。
当岳家军的铁骑踏过山河,他们这些“战地记者”的笔墨,则将试图为这片土地,描绘一幅新的、属于大宋的图景。
这条战线,无声,却同样重要,同样波澜壮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