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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3章 编撰《西域地理志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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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宗尹点头,提笔在地图旁的空处详细批注:“博罗科努山XX隘口:入口窄,约十丈,车马需缓行。入内百余步,豁然开朗,宽三十至四十丈,可容大队。再深入二里,有山坳,开阔,宜暂歇。夏季午后常有疾风,需防落石。”

批注完,他对旁边负责绘制此段地图的画工道:“此处地形,需按王校尉所言,分层标注,不可笼统。入口、中段、山坳,用不同符号和批注区分清楚。”

“是,先生。”画工恭敬应下,小心修改着图样。

另一边,一名通晓波斯语的文吏,正对着一份字迹模糊、绘有奇怪符号的羊皮纸发愁:“范先生,此份自撒马尔罕商队所得之波斯旧图,其上标注亦列水支流多条,与目前所知颇有出入,尤其这条标注热海有水道通亦列水,实乃谬误。然其所标天山数处山口走向,又与回鹘向导所言有暗合之处,奈何?”

范宗尹走过去,仔细看了半晌,抚须道:“波斯、大食之地图,重商道、城镇,于山川精确位置,往往粗略,且有传闻附会。

然其商旅遍行,对通行路径之记录,不可全废。此图所言热海通亦列水,显系将药杀水与亦列水混淆,或听闻两河皆出天山,便妄作连接。

然其所标山口,或为商队曾通行之秘径,可存疑,标注‘据波斯旧图,待考’,待日后遣人核实。至于与回鹘向导所言暗合之处,重点标出,或为真。”

他又走到另一张桌案前,案上摆放着几个陶罐,里面是不同颜色的土壤和岩石样本,以及一些植物标本。

旁边是勘察队员的记录:“赛里木湖西五十里,黑山南坡,土色赤褐,多碎石,草木稀疏,有泉眼三,水微咸,不宜饮,然牲畜可饮。”

“伊犁河畔,近弓月城旧址,土质黑沃,多芦苇、红柳,掘地三尺见水,宜垦。”

范宗尹仔细看着,吩咐旁边书记:“将这些土样、水样特性,与屯田司的记录对照,标注于地图相应位置。何处宜农,何处宜牧,何处有矿藏迹象,皆需注明。此乃长治久安之基。”

编纂所的工作,枯燥、繁琐,却至关重要。

它不仅仅是在绘制一幅更精确的地图,更是在构建一个关于西域的、立体的、动态的认知体系。

这里诞生的《西域地理志》,将不仅包含精细到山口宽度、水源咸淡的山川道里图,还将包括:

《兵要地志》: 详细标注各处关隘、险要、渡口、制高点、隐蔽通道、宜扎营、宜伏击、宜阻击之地形,评估其军事价值。

《水草屯田志》: 记录主要河流、湖泊、泉水、季节性溪流的位置、水量、水质、结冰期;记载各处草场的范围、牧草种类、生长季节、承载牲畜量;评估各地可垦荒地面积、土壤肥力、灌溉条件、适宜作物。

《风俗物产志》: 记述各地主要聚居点的居民构成、语言、宗教信仰、风俗习惯、特产、贸易节点、集市日期等。

《古今沿革考》: 考证汉唐故城、戍堡、驿站遗址,梳理历代行政建制变迁,为将来设官分治、恢复州县提供历史依据。

岳云对编纂所的工作给予了最大支持。

他明白,精准的地图和详尽的地理情报,是军队的眼睛,是行政的基石,更是将来长久统治西域的命脉。

每一次军事会议,范宗尹都会被要求携带最新绘制的地图或资料与会,提供地形分析。

每一次作战计划,都必须参考地理志的最新勘测成果。

而随着电报线的延伸,来自哈密、甚至玉门关的后方支援物资清单、朝廷旨意中涉及地理的信息,也会被及时反馈到编纂所,进行补充和修正。

“每一寸土地都要摸清。”

范宗尹常常对下属们重复岳云的这句话,“这不是风花雪月的文人游记,这是刀兵、是粮秣、是生民,是将来我大宋能否在此地站稳脚跟、长治久安的根本!

一处水源的错误,可能导致一支偏师的覆灭;一个隘口的疏忽,可能让敌军长驱直入;

一片草场的误判,可能让成千上万的军马饥渴而死。我们笔下每一条线,每一个字,都重如千钧!”

在范宗尹的带领下,在无数斥候、勘察队员、向导、乃至普通士卒、屯田民的共同努力下,一幅前所未有的、日益精细的西域地理图卷,正一点点在别失八里这间不起眼的库房中铺展开来。

山川河流,从模糊的传说变成了精确的线条与标注;道路关隘,从商旅的口耳相传变成了可测量、可评估的数据;水草物产,从经验的模糊感知变成了可供决策的清晰记录。

当西征大军因铁木真的崛起而暂缓西进、巩固防线时,这场无声的、用脚步、笔墨和智慧进行的“勘测战争”,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

它不像攻城拔寨那般壮怀激烈,却同样需要勇气、耐心和缜密的心思。

它所积累的,将是比千军万马更为持久的力量——知识的权力,以及对这片土地深入骨髓的了解。

未来,无论是继续西进,还是应对来自西方的威胁,亦或是战后重建与治理,这本正在编撰中的《西域地理志》,都将成为大宋经略西域最坚实、最可靠的基石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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