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铁木真忧,命仿制(2/2)
阿合马是他精心培养的探子,其忠诚和判断力经过考验。
而且,南朝如此大动干戈,绝不可能是为了制造一堆无用的废铁。
“速不台,”
铁木真点了最后一位大将,“如果,南朝真的用这种‘火铳’,大量装备他们的边军,尤其是守城的军队。我们再去攻打他们的城池,或者与他们的步兵在野外交战,会怎样?”
速不台,这位以勇猛和战术灵活着称的“四獒”之一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他思考着,缓缓道:“大汗,如果此物真如探子所言,那攻打坚城,我们的骑兵优势将难以发挥。
守军在城头以此物轮番射击,我们的勇士恐怕难以接近城墙。
野战时,若南朝步兵以此物结阵,辅以长枪、刀盾,形成绵密火网,我们的骑兵冲锋……代价会很大。
或许,需要更多的重甲,或者,想办法在他们装填时,快速冲进去。”
他的分析,比博尔术更为冷静,也更具威胁性。
帐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火塘的光在众人脸上跳跃,映出凝重的神色。
良久,铁木真停下了敲击的手指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那目光深沉如斡难河的夜晚,却又锐利如出鞘的弯刀。
“长生天赐予我们草原和骏马,赐予我们弓箭和弯刀,赐予我们无畏的勇士。”
铁木真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但长生天也教导我们,要像狼一样警惕,像鹰一样看得远。
南朝的皇帝和将军,不是蠢人。
他们花费无数金银,动用无数工匠,造出这东西,还定为‘制式装备’,绝不会是为了听个响声。”
他拿起那张简陋的草图,仔细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博尔术说的有道理,我们的弓箭和骏马,依然是长生天赐予我们最宝贵的礼物。但,木华黎和速不台想的,更远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们不能因为没见过,就小看敌人手里的新刀子。尤其是这把刀子,听起来很快,很锋利。”
“阿合马,”铁木真看向依旧匍匐在地的探子。
“奴才在!”
“你带回的消息,很重要。赏你牛羊百头,奴隶十户。下去好好休息,以后还有用你之处。”
“谢大汗恩典!谢大汗恩典!”阿合马激动地连连叩首,退出了汗帐。
帐内只剩下核心的几位那可儿和匠人头领。
铁木真站起身,走到汗帐中央,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晃动的阴影。
他望着帐外呼啸的寒风,仿佛能穿透这无边的黑夜,看到南方那片繁华而危险的国度。
“我们不能等着南朝的刀子磨快了,架到我们的脖子上。”
铁木真缓缓道,声音冰冷而坚定,“他们能造,我们蒙古人,为什么不能造?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射向那几位西域匠人头领:“你们,见过西方的‘手炮’,懂得打造精巧的机关,也知道火药的用法。
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为其他人服务。
我给你们最好的帐篷,最多的奴仆,最充足的铁料、木料、还有你们需要的一切东西。
金子、银子、牛羊、女人,只要你们需要,我都可以给。”
匠人头领们又惊又喜,连忙跪倒:“愿为大汗效劳!”
“但是,”
铁木真的话锋一转,带着草原寒风般的凛冽,“我要你们,在最短的时间内,给我造出南朝那种‘火铳’!
不需要一模一样,但要有差不多的威力,要能打响,要能打穿铠甲!
造出来,你们就是我的‘答剌罕’,子孙后代享受富贵。造不出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匠人们汗流浃背,连连保证必定竭尽全力。
铁木真又看向木华黎和博尔术:“木华黎,你心思缜密,此事由你总领。
博尔术,你配合他,挑选最机灵、最可靠的勇士,成立一个……就叫‘工匠斡耳朵’,专门负责这件事。
地点要隐秘,守卫要严密,除了我们几人,不许任何人知道,也不许任何人靠近!
所需的匠人,无论来自哪里,用什么方法,给我找来!所需的物料,无论是买是抢,给我弄来!”
“是!大汗!”木华黎和博尔术凛然应命。
“速不台,者勒蔑,”
铁木真继续下令,“派出你们手下最得力的‘豁儿赤’,不惜一切代价,潜入南朝,特别是他们的临安、建康,还有那些制造‘火铳’的工坊附近。
我要知道更多!那火铳具体的样子,是怎么造的,用什么铁,怎么装药,怎么点火,怎么训练士兵!
能抓回懂造的工匠最好,抓不回来,就把看到的、听到的,一丝不漏地给我带回来!”
“遵命,大汗!”
铁木真走回矮榻坐下,重新拿起那只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慢慢摩挲着杯身上冰冷的花纹。
“记住,”他看着摇曳的烛火,声音低沉而缓慢,却带着一种决定千万人命运的力量,“在草原上,狼群要活下去,不仅要牙齿锋利,爪子有力,还要学会嗅到最远方的危险,学会抢在敌人之前,拿到最好的骨头。南朝的‘火铳’,就是一根新出现的、很硬的骨头。我们要知道它有多硬,然后,学会用它,或者……打断它。”
汗帐内,众人肃然。
他们明白,大汗已经做出了决断。
一种全新的、充满未知的竞赛,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开始。
南朝在倾力打造他们的“雷霆”,而漠北的雄鹰,也要磨砺自己的新爪牙。
这场围绕着“火”与“铁”的暗战,与正面战场上铁骑的冲撞同样重要,甚至可能更加致命。
斡难河畔的风,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硫磺与钢铁的、凛冽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