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 拨内帑百万,扩产至月三千(2/2)
就在赵玮几乎要放弃时,赵构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:
“钱,朕来出。”
赵玮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赵构没有看他,依旧望着窗外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仿佛在向列祖列宗解释:“这些年,朕缩在这德寿宫,看着你们操劳,看着将士用命,看着百姓期盼……朕知道,你们有些人心里怨朕,怨朕当年……有些事,朕不想提了。但收复中原,踏破蒙古,是朕毕生之憾,亦是毕生之愿!”
他转过头,浑浊的老眼中,此刻却燃烧着两簇骇人的火光,死死盯住赵玮:“这火铳,朕亲眼见了!那是希望!是能砸碎胡虏铁骑、能洗刷靖康之耻、能让我大宋将士少流血的希望!朕老了,骑不得马,开不得弓,但朕还有几个压箱底的钱!”
他猛地一拍扶手,站起身来,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:“一百万贯?不够!朕从内帑,拨二百万贯!首批一百万贯,即刻拨付工部、格物院,专款专用,给朕扩产!扩到月产三千!不,五千!能造多少造多少!后续一百万贯,朕给你们备着,不够再拿!”
“父皇!”赵玮扑通一声跪下,眼眶发热。
他深知这两百万贯意味着什么,那几乎是内帑的大半积蓄!是父皇数十年的“私房钱”!
“但是!”
赵构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赵玮,你给朕听好了!这钱,不是白给的!朕要看到火铳!要看到源源不断的火铳!
要看到我大宋的儿郎,拿着这些火铳,把失地一寸一寸给朕打回来!
你若用不好这钱,若是有人敢在其中贪墨一文,耽误了北伐大业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森寒,“休怪朕,不留情面!”
“儿臣……领旨!谢父皇!”赵玮以头触地,声音哽咽。
这一刻,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巨资的支持,更是一种沉重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和期望。
“去吧。”
赵构似乎耗尽了力气,缓缓坐回榻上,挥了挥手,闭上了眼睛,“朕累了。朕……等着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赵玮再次叩首,起身,紧紧攥着那份清单,转身大步离去。他的脚步,从未如此沉重,也从未如此坚定。
“内帑二百万贯,专供火铳扩产!”
这道由德寿宫直接发出、经太子赵玮亲自监督执行的旨意,如同一声惊雷,瞬间传遍了临安,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各相关衙门和工坊。
朝野震动!文官们面面相觑,有赞太上皇深明大义的,有忧国用不足的,自然也有私下非议“与民争利”、“靡费内帑”的,但在此等大事面前,所有的杂音都被迅速压了下去。太上皇和太子的决心,已昭然若揭。
银子,是战争的血液。
当第一批来自内帑的、白花花的官锭和便于大宗支付的“关子”,如同开闸的洪水般,注入到工部、格物院以及各大专造坊时,整个帝国的军工体系,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的巨人,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钱能通神,亦能催生铁与火。
在巨额资金和最高权力的双重驱动下,扩产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开:
朝廷派出的采办官吏,手持大把银钱和特许状,奔赴各处矿场、林场、硝洞。
收购价上调三成!不,五成!只要质量符合“法式”,有多少要多少!
原本因利润微薄而时断时续的私人矿场、林场主们眼睛红了,开足马力,甚至招募更多人手上山。
各地硝石、硫磺、铅的产量,在重赏刺激下开始飙升。
来自占城、三佛齐的优质硝石,也开始通过海商大量涌入明州、泉州。
“匠爵”制度被迅速细化并颁布。
能独立完成关键工序的“大匠”,不仅俸禄翻倍,更可授“从九品将仕郎”散官衔,见官不拜,子弟可入州县学。
带出一名合格学徒,赏钱五十贯!
改进工艺,提高良品率或效率者,视同军功,重赏!
一时间,各大工坊的匠人如同打了鸡血,日夜钻研。
民间那些原本隐匿乡野的能工巧匠,也纷纷被丰厚的待遇和“官身”吸引,拖家带口前来投效。
临安、建康等地的“匠学堂”迅速挂牌,招募聪慧少年,由老师傅传授技艺,管吃管住,学成即为“匠人”,享受优厚待遇。一条培养后备工匠的流水线开始运转。
“天字第一号”专造坊旁边,迅速立起了“天字第二号”、“第三号”分坊,专司枪管锻打、木托制作等。
“地字第一号”专造坊在江西洪州设立,利用当地丰富的木材和铁矿资源。
“玄字第一号”在江陵府扩建,利用长江水道,辐射荆湖。
“黄字第一号”在成都府加紧建设,依托蜀中物产,供应川陕战区。
原有的建康、江陵、临安主坊,也在疯狂扩建厂房,增添炉具、水力锤、钻床等设备。
工部官吏和格物院匠师如同工蚁,奔波于各坊之间,确保“法式”统一,工艺达标。
管理严密,赏罚分明:太子赵玮亲自任命了三位精明强干、不徇私情的官员,组成“军器制造提举司”,直接对他负责,统管所有火铳制造相关事宜。
贪污一文,立斩!延误工期,重罚!但同时,效率高超、质量上乘的工坊,从上到下都有重赏。
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高压高效氛围,在各大工坊弥漫。
金钱的力量是恐怖的。
在“内帑二百万贯”这面金色大旗的挥舞下,无数资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火铳制造这个中心汇聚。
炉火日夜不熄,锻锤声响彻云霄,锯木声、打磨声、组装声、检验的号子声……交织成一曲野蛮而雄壮的工业交响。
产量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从月产一千一百支,到一千五百支,再到两千支……障碍被金钱和决心一个个砸碎,瓶颈被狂热和智慧一个个突破。
工匠们三班倒,机器日夜转,运送原料和成品的车马船只川流不息。
当第一批用“天字第二号”分坊的枪管、“地字第一号”的木托、“玄字第一号”的燧发机组装起来的“绍四七式”火铳,通过检验,打上统一的编号,装箱运往神机大营时,工部呈报的文书上,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终于出现了——
“绍兴四十八年七月,各坊汇总,制成合格‘绍四七式’火铳,共计三千一百二十七支。定装纸壳弹,四十五万发。各类霹雳炮、火箭……亦超额完成。”
月产,突破了三千支大关!
尽管距离最初的“五千支”豪言仍有差距,但这已是短短半年多时间创造的奇迹!是金钱、人力、组织和决心的胜利!
当这份捷报传入德寿宫,赵构枯瘦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数字,良久,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
他望向北方,喃喃道:
“火,已经烧起来了。接下来,就看你们怎么用这把火,去点燃整个中原了。”
然而,火铳是造出来了,新的、更加激烈的争吵,却才刚刚开始。
这每月三千支、未来可能更多的“国之大器”,该如何分配?先给谁?后给谁?
这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,更是一个涉及派系、地域、战略优先级的政治问题。
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夺战,在火铳产能提升的轰鸣声中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