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赵构临朝,定抗敌方略(1/2)
垂拱殿。
往日朝会,虽也庄严肃穆,但总有一份承平岁月特有的、属于礼仪程式的舒缓。
今日则截然不同。
急促的景阳钟声尚在宫墙间回荡,文武百官已从各自府邸、衙署,以近乎小跑的速度汇聚至殿前广场。
人人面色凝重,或惶恐,或激愤,或忧心忡忡,彼此间少有寒暄,只有低低的、急促的耳语和交换着忧虑眼神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难临头的窒息感。
当皇帝赵构在御座上现身时,那股沉重的威压让殿中瞬间鸦雀无声。
赵构今日未着常服,而是一身绛纱袍,戴通天冠,神色冷峻,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殿下黑压压的臣僚。
太子赵玮肃立御阶下首,同样面色紧绷,但努力挺直了腰背。
没有繁文缛节,赵构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金属般的冷冽:“北虏倾国来犯,三路并进,其势汹汹,意在灭我社稷,绝我宗庙。
急报在此,诸卿皆已知晓。
今日朝会,不言其他,只议一事:战,如何战?守,如何守? 有何良策,可御此空前巨祸,保我江山百姓?”
殿中先是一静,随即如同炸开的油锅,议论声轰然而起。
恐惧、愤怒、茫然、以及各种基于不同立场和利益的计算,瞬间交织碰撞。
主战派将领和部分强硬文臣率先发声。
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将军出列,声若洪钟:“陛下!虏骑虽众,然我大宋立国百年,带甲百万,城高池深,更有长江天堑!岂可未战先怯?当诏令天下,起勤王之师,与虏决一死战!淮泗、荆襄、川陕,皆需增兵添将,死守不退!临安禁军,亦可择精锐前出,以壮声势!”
立刻有文臣反驳,语气焦虑:“王老将军忠勇可嘉!然虏骑三十万,来去如风,我步卒何以当之?淮河防线千里,处处设防则处处薄弱!襄阳已被重围,川陕遭袭扰,兵力捉襟见肘。当务之急,是稳守要害,避其锋芒,以空间换时间,待其师老兵疲,再图反击。岂可浪战,徒损精锐?”
又有大臣出列,面色惨白,声音发颤:“陛下,臣……臣闻虏人残暴,攻城不克,则尽屠其民。去岁寿春之事,可为殷鉴。今三路皆急,若一味死守,万一有失,则……则生灵涂炭,江山危矣!是否……是否可遣使北上,晓以利害,或……或许有斡旋余地?暂缓其兵锋,为我整军备战争取时日?”
此言虽未明言“议和”,但意思已昭然若揭,立刻引来主战派的怒目而视和厉声呵斥。
“荒唐!虏酋铁木真,志在吞并天下,岂是金银可买,口舌可说动?此时遣使,徒示弱耳,必助长其气焰!”
“难道要效仿靖康旧事,坐等城破国亡吗?!”
“守不住,谈何容易?虏人要的,是整个江南!”
“川陕天险,荆襄坚城,淮河水网,未必不能守!”
“兵力分散,如何守?钱粮从何而来?”
殿中吵成一团,主战、主守、主和的声音激烈交锋,夹杂着对具体防务、人事、钱粮的争论,乱象纷呈。
太子赵玮听着,手心全是汗,他看向御座上的父皇。
赵构只是冷冷地看着,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,唯有那微微眯起的眼睛,显示他正在飞速地思考、判断。
争吵持续了近一个时辰,却无任何建设性结论,反而让恐慌和无力感在殿中弥漫。
就在争论渐趋白热化,几乎要演变成人身攻讦时,一直沉默的知枢密院事、资政殿大学士杜范,缓步出列。
他年事已高,须发皆白,但步履沉稳,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,瞬间压住了殿中的嘈杂。
“陛下,诸公,”杜范向御座和同僚分别一揖,“虏寇三路来犯,确为巨祸。然争吵无益,徒乱人心。老臣以为,当此危局,首在定大计,明方略。大计不定,则举措失据;方略不明,则兵力分散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众臣,朗声道:“老臣愚见,抗虏大计,可定为十二字:‘固守要点,相互策应,持久消耗’。”
殿中渐渐安静下来,众人目光聚焦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身上。
“何为‘固守要点’?”
杜范继续道,“非是分兵把守万里边墙。当集中兵力,确保几处不可失之战略枢纽。东淮河防线,重中之重在于扬州-庐州一线,尤其庐州,乃淮西锁钥,绝不可失。 中荆襄核心,在于襄阳-樊城,此二城在,则虏骑不得肆掠江汉。
西川陕要害,在于汉中与大散关,保此则蜀地无虞。 朝廷有限兵力、钱粮,当优先保障此数处。
其余城池关隘,可视情况固守,或做弹性防御,甚至必要时可做战术放弃,以空间换时间,不以一城一地得失为念。”
“何为‘相互策应’?”
杜范目光扫过地图,“三路虏军,并非孤立。我三大战区,亦不可各自为战。东路淮西战事,荆湖水师可沿汉水、长江东下,袭扰虏军侧后,牵制其兵力。
川陕吴璘等部,在确保自身防线前提下,可做出东进佯动,使西路虏军不敢全力东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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