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太子赵玮监国,临安变战都(2/2)
相关公文,速办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民夫征调一事,孟卿所虑极是。
可发文各州县,重申‘不夺农时’之原则,征调需合理,给予口粮、工钱,严禁苛虐。
可多用流民、厢军,以补不足。
具体章程,由户部、工部、兵部会同拟定,报监国行辕核准。”
“殿下明见。”杜范和孟珙齐声道。
太子能想到“不夺农时”和安抚民夫,考虑已算周全。
“其三,”杜范的声音更加低沉,“安抚民心,凝聚士气。
此非一令可成,需多方着手。
朝廷举措,如捐输授爵、表彰忠烈、抚恤伤亡,需落到实处。
对前线捷报,当及时宣扬;对战事不利,也需谨慎处置。
殿下监国,当勤于接见臣僚,听取各方建言,尤其要关注士林清议、市井舆情。
可定期于东宫或公开场合,接受耆老、士子、商贾代表谒见,宣示朝廷抗敌决心。
此外,宫中用度,也当率先裁减,以示与民同甘共苦。”
赵玮正色道:“杜相老成谋国,所虑深远。
我既监国,自当以身作则。
即刻传令,东宫用度减半,一应节庆、游宴,非关乎祭祀、军国者,悉数停办。
宫中用度,也请杜相与内侍省商议,拟定裁减章程。
接见耆老士子等事,可着有司安排,定期举行。”
他想了想,又道,“前线将士浴血,朝廷不可寒了将士之心。
阵亡将士抚恤,伤残将士安置,务必从优从速。
此事,孟卿可会同兵部、户部,拟定详细条陈,尽快施行。
若有敢克扣、拖延者,严惩不贷!”
孟珙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躬身道:“殿下体恤将士,臣代前线儿郎,叩谢殿下恩典!此事臣必督促兵部尽快落实。”
杜范微微颔首,太子能主动想到裁减用度、体恤将士,这份心意颇为可贵。
他总结道:“殿下,监国理政,千头万绪,然纲举则目张。
稳定京师、保障后勤、安抚民心,为此三大纲。
其余政务可循旧例处置,重大者报殿下裁决。
然军情紧急,瞬息万变,陛下行在若有旨意,或枢密院、前线制置使司有紧急军报,需得随时呈报殿下,不可延误。”
赵玮深吸一口气,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,但也稍微清晰了些。
他站起身,对杜范、孟珙郑重一揖:“今日聆教,获益良多。
日后国事,仰仗二位相公鼎力相助。
孤必兢兢业业,如履薄冰,不负父皇重托,不负天下臣民之望。”
杜范、孟珙连忙避席还礼:“臣等分所应当,敢不尽心竭力!”
接下来的日子,临安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运转起来。
太子赵玮的监国,并非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。
东宫迅速成为临安城真正的决策中心之一。
每日天未亮,赵玮便已起身,处理如雪片般飞来的奏章、军报、公文。
上午与核心重臣商议军国要事;下午分批接见六部九卿、各路监司入京述职的官员、甚至是经过挑选的士子、耆老代表;晚上则常常挑灯夜读,熟悉以往不甚了了的钱粮、刑名、人事等具体政务,直到深夜。
临安城的变化清晰可见。
街道上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,甲胄鲜明,步伐整齐。
各城门盘查严格,皇城司的探子如同幽影,活跃在市井各个角落。
物价被严密监控,几个试图囤积米粮的奸商被迅速查处,家产抄没,人枷号示众。
瓦舍勾栏的说书先生们,在得到某些“暗示”后,更加卖力地宣讲忠君爱国、抗蒙英雄的故事。
原本因皇帝“巡幸”而可能产生的人心浮动,在太子监国后有条不紊的处置和强力弹压下,渐渐平息。
人们看到,朝廷中枢并未瘫痪,太子虽然年轻,但处事勤勉,与宰执大臣合作无间,各项政令畅通,市面秩序井然,粮食物资虽紧张但供应未断。
一种新的认知在形成:皇帝虽去了前线,但太子坐镇京师,朝廷依然稳固。
然而,表面的有序之下,临安确确实实已变成了一座“战都”。
夜晚实行了更严格的宵禁,除非持有特殊令牌,入夜后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。
往日彻夜笙歌的西湖画舫、酒楼妓馆,如今早早熄灯歇业。
城外三大营的灯火彻夜通明,操练的呐喊声、马蹄声、甚至新式火铳试射的爆响声,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传入城内。
水陆要道上,运送军资的车队、船队络绎不绝,民夫、兵丁往来穿梭。
码头、仓库区日夜忙碌。
城内的铁匠铺、弓箭坊、被服厂等,更是灯火通明,匠人们轮班赶工,打造着刀枪剑戟、箭镞甲片,缝制着征衣鞋袜。
太学、国子监里,书声依旧,但少了闲适,多了沉重。
不少学子已然投笔从戎,留下的也多在关注时政,讨论兵事。
街头巷尾,茶余饭后的谈资,总是离不开北边的战事、朝廷的举措、前线的消息。
担忧、期盼、焦虑、同仇敌忾的情绪,复杂地交织在每一个临安人的心头。
皇宫深处,赵构的寝宫“勤政殿”内,灯火常明至深夜。
皇帝虽已下诏由太子监国,但并未完全放手。
重要的军报、人事任免、战略方略,仍需飞马报至行在,由他最终裁决。
他也在通过自己的渠道,密切关注着临安的一切,关注着儿子赵玮的表现。
这一夜,赵构处理完又一波紧急军报,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内侍呈上一份密奏,是关于太子今日接见几位老臣及处置几桩民间讼案的记录。
赵构仔细翻阅着,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。
看到太子采纳杜范建议,严惩奸商稳定物价;看到太子亲自过问阵亡士卒抚恤发放;看到太子在接见士子时言辞恳切,鼓励实学,忧心国事……他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复杂的欣慰。
“监国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,“临安已成战都。
玮儿,这副担子,你能挑得起几分?
这满城的人心,这半壁的江山,为父暂时交托于你。
莫要让我,让这天下失望。”
他起身,走到殿门口。
夜空深邃,不见星月。
远处,似乎有隐隐的雷声滚动。
那不是雷,是皋亭山大营夜训的炮声。
一声声,沉闷而有力,仿佛这架名为“战争”的巨兽的心跳,正清晰地传遍这座千年古城。
临安,这座以繁华富庶、诗酒风流闻名于世的“行在”,如今已彻底褪去了浮华与安逸,显露出其作为帝国战时中枢的刚硬内核。
太子赵玮的监国,如同给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安装上了一个新的、尚显生涩但已在努力运转的指挥中枢。
战争的阴影,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一个临安人的头顶。这座城市,连同它的统治者与子民,都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、决定国运的狂风暴雨,做最后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