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士子投笔从戎,书院空半数(2/2)
况且,朝廷虽许以优渥,然战场凶险,刀箭无眼,书记参谋也未必绝对安全。
再者,若耽误了科举正途……”
“顾不得那么多了!”
冯植大手一挥,慨然道,“鞑子当前,若国破家亡,纵有进士及第,又于何处施展?
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
我意已决,明日便去报名!
愿从者,与我同往!”
这场率性堂中的争论,只是临安城内外无数书院、学塾、士子圈中的一个缩影。
朝廷的号召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广大的读书人群体中,激起了巨大的涟漪。
不同于市井子弟的踊跃从军,也不同于富户的捐输求爵,士子们的选择,更加复杂,更加矛盾,也更加具有象征意义。
他们是大宋统治的根基,是文化的传承者,是“学而优则仕”这一社会上升通道的主要竞争者。
他们的动向,往往预示着社会精英阶层对时局的判断和选择。
很快,行动开始了。
在国子监,报名赴边的生员排起了长队。
陈宜中、冯植等人赫然在列。
他们大多年轻,家境尚可,功名多在秀才、举人之间,有着强烈的功业心和冒险精神。
考核并不复杂,主要考察文笔、算术、地理常识以及对时局的见解。
通过者,领取一份凭证,回乡或等待朝廷统一安排赴任。
在太学、武学、律学等官学,类似的情景也在上演。
甚至一些着名的私人书院,如婺州的丽泽书院、明州的甬上书院,也有不少生徒辞别师长,收拾行囊,准备北上。
书院的山长、教授们,心情复杂。
一方面,他们赞赏弟子们的报国热忱,临别赠言,多勉励其“以实心行实政”、“文武兼资,上报国家”;另一方面,看着原本书声琅琅的斋舍空出一半,不免感到失落和忧虑——文化的传承,是否将因战争而中断?
“书院空半数”,并非夸张之语。
尤其是那些以教授实用之学(如兵法、地理、算学)着称的书院,以及年轻气盛的生徒聚集之处,离开的比例更高。
留下的,多是年纪尚幼、体弱多病、家境特殊需奉养父母,或是一心只读圣贤书、坚信“乱世宜守静”的传统型读书人。
投笔从戎的士子们,怀揣着不同的梦想和期待,踏上了未知的旅程。
有的人,如陈宜中所想,希望在军前幕府中一展长才,以文墨谋略立功;有的人,如冯植所愿,渴望更直接地参与军事,甚至幻想能“上马击狂胡”;也有的人,只是将此次赴边视为一次特殊的“游学”和“历练”,为将来的仕途增添一份独特的资本。
他们乘坐官船、驿马,或结伴步行,向着两淮、荆襄、四川等前线进发。
沿途,他们看到了紧张转运的军资车队,看到了新募士卒的滚滚洪流,也看到了荒芜的田园和面有菜色的流民。
书本上的“戎机”、“边塞”、“民生多艰”,第一次以如此具体而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。
最初的兴奋与豪情,在现实的颠簸与风霜中,开始沉淀,转化为更复杂的思绪。
与此同时,临安城内的书坊,此前热销的兵书、地图旁,又多了许多新刊印的《北地风物志》、《边塞实务摘要》、《军中文书格式汇编》等实用书籍。
一些有远见的书商,还迅速搜集、编纂了历年科举中涉及边防、兵事、钱粮的优秀策论,集结成册,供即将赴边的士子参考。
茶楼酒肆中,也出现了新的谈资:某某才子毅然从军,某书院一半生徒北上,某某名士赠诗勉励赴边门生等等。
士子投笔从戎,其规模虽远不及普通士卒的征募,但其象征意义和社会影响却极为深远。
它标志着,这场战争不再仅仅是武夫和朝廷的事,而是将整个士大夫阶层——这个帝国真正的统治基础和精英——也更深地卷入其中。
文化的传承与武力的扞卫,在这特殊的时刻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在一起。这些携带着笔墨纸砚、怀揣着儒家理想和功名欲望的年轻书生,将把他们所学的“道”与“术”,带入血腥而现实的战场与边镇。
他们的命运,也将和这个国家的命运一样,在即将到来的铁血风暴中,接受最严峻的考验。
是成为运筹帷幄的栋梁,还是沦为不合时宜的累赘?
是实现了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”的抱负,还是仅仅在边塞的烽烟与文牍中消磨了青春,甚至埋骨他乡?
答案,同样隐藏在未知的前路之中。
唯一确定的是,当这些年轻的士子离开书斋,走向边关时,他们和这个时代一起,都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