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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7章 农书集成,陈旉《农书》传天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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绍兴四十五年春,两浙路湖州,归安县西堡村。

七十二岁的隐士陈旉,正蹲在自家田埂上,小心翼翼地将一株秧苗从秧田移栽至大田。

他的手枯瘦却稳,指尖泥土斑驳,布衣下摆沾满泥点,若不认识的人,绝难想到这位老农模样的老者,竟是当世农学第一大家,其耗费二十载心血所着的《农书》 三卷,月前刚刚由湖州知州呈送朝廷,引起朝野震动。

“陈公,仔细腰!”

田边传来喊声。却是湖州州学教授王浚,领着三名太学农科的生员,提着礼盒前来拜访。

陈旉直起身,捶了捶后腰,笑道:“老了,蹲一会儿就酸。王教授今日怎有空来我这田舍?”

王浚拱手道:“特来报喜!朝廷旨意已到州衙:陈公所献《农书》,陛下御览后,龙颜大悦,诏令国子监即刻刊印,颁行天下各路州县!并特授陈公宣教郎、提举两浙路常平公事,赐绢百匹、银五百两!”

陈旉闻言,并无太多喜色,只摆了摆手,走回田边草棚,在竹凳上坐下:“虚名罢了。书能刊行,惠及农人,方是老夫所愿。来,尝尝今春的顾渚紫笋。”

草棚简陋,一桌数凳而已。

王浚与生员落座,见桌上摊着书稿,墨迹犹新。

一名年轻生员好奇,瞥见标题是《农书·蚕桑卷补遗》,不由问道:“陈公,大作不是已成书三卷,何故又作补遗?”

陈旉斟茶,缓缓道:“农事如天道,生生不息,变动不居。

老夫三卷,卷上论土地耕作,卷中述耕牛养护,卷下言蚕桑事宜,看似完备,然近年琢磨,犹有不足。

譬如这圩田之法——”他指向棚外水田。

众人顺指望去,但见田亩方整,沟渠纵横。

陈旉道:“老夫书中言筑堤防水,围田垦殖,然近年两浙、江东,圩田大兴,有贪吏豪强为多占田亩,私掘堤坝,壅塞水道,致使旱涝无常,邻田受害。

故补遗中,老夫特增《圩田管理法》 一章,建言朝廷:凡开圩田,必由州县勘验,堤高不过一丈,堤基广三丈,每圩限田五百亩,圩与圩间留水道十丈。

更需设圩长、陂头,专司堤防修缮、水位调节,违者以私垦官河论罪。”

王浚击掌:“妙哉!此真因地制宜,兴利除弊之法!学生记得,书中于土地利用,尤有创见。”

提到毕生心血,陈旉眼中有了神采,示意生员取来已刊书稿。

书是湖州官刻本,用衢州棉纸印刷,颜体字端庄厚重。

他翻开卷上,指着其中一节道:“老夫论土地之力,首倡‘地方常新壮’ 之说。

世人多言‘土敝则草木不长’,谓地力有尽。

然老夫以为,‘若能时加新沃之土壤,以粪治之,则益精熟肥美,其力当常新壮矣’。

此何意?乃言地力可续,在人作为!”

他索性起身,引众人至田边,指着一处菜畦道:“看此畦,去岁种菘(白菜),今春种芋,如今播苋菜。

老夫每季轮作,绝不重茬。此谓‘种无虚日,收无虚月’。”

又指一旁粪窖:“人畜秽物、草木灰、河泥、灶土,皆可沤粪。

老夫书中列粪屋之法:于宅旁设屋,掘池蓄粪,覆以草土,夏月密封,春秋启用。更言‘粪药’ 之说:‘土壤病则草木病,犹人之受病。

以粪治之,犹医者用药’。

沙田用河泥,泠田用石灰,瘠田用骨灰、麻饼,各有对症。”

一名生员问:“陈公书中言‘耕牛’ 一卷,学生读之,觉爱护备至,甚至建言‘杀牛者杖一百,徒三年’,会否过苛?”

陈旉正色道:“尔等书生,不知牛之于农,犹手足之于人。

老夫书中明言:‘农者,天下之大本。

牛者,农之本也。’

江南水田,无牛则耕不得深,种不得时。

然近年疫病流行,牛死甚众。

故老夫详列牛病疗法:‘牛发疫,浑身颤,用黄连、大黄、川芎、当归、甘草、白术、芍药、茯苓,等分为末,每服一两,蜜一两,酒一升,同调灌之’。

更列相牛法:‘眼圆大,眼中有白脉贯瞳,蹄方大,腕促,身促,毛短密者,佳’。如此种种,皆为保此农家至宝。”

众人听得入神。

陈旉又引至屋后蚕室。

时值春日,蚕事已毕,但室内仍整洁,竹架、蚕匾排列有序。

他抚着竹匾道:“此卷下蚕桑,乃老夫毕生心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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