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西夏求粮,两国使节密往来(2/2)
更可借此试探宋人虚实,或可为将来……留一条后路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极其含糊,但意思已明。
后路?李仁友惨然一笑。
哪里还有后路?要么饿死,要么战死,要么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但活着,哪怕是屈辱地活着,也比立刻死去要好。
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原始、最卑微的渴望。
“此事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交由你与嵬名阿吴全权处置。
务必机密!若有半点风声走漏……提头来见!
所换粮食,七成运入兴庆府,三成……留于韦州,以安军心。”
“臣……领旨!”鬼名令公重重磕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。
半月后,无定河畔,旧市遗址。
子夜时分,月黑风高,只有河水呜咽。
约定的地点,一片死寂,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。
宋军这边,王庶的心腹将领杨政率五百精兵,押运着满载粮食的大车,无声无息地抵达。
西夏方面,嵬名阿吴亲自带队,同样五百骑,驱赶着瘦骨嶙峋的马匹和装载皮货的车辆,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。
没有寒暄,没有灯火。
双方在相距百步处停下。
杨政一挥手,几名宋军士卒推着几辆粮车上前。
嵬名阿吴也命人牵上十匹马,抬上几捆皮货。
双方各出数人,在中间地带验货。
宋军检验马匹的牙口、皮毛,西夏人则割开粮袋,查看粟米成色,甚至抓起一把放入口中咀嚼。
沉默,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夜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,和双方士兵粗重的呼吸声。
验货完毕,杨政点了点头,嵬名阿吴也僵硬地颔首。
交换开始。
宋军士卒沉默地将一袋袋粮食搬下,堆放在地。
西夏士兵则默默地将马匹缰绳递过,将皮货堆放整齐。
整个过程迅速、有序,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货物落地的闷响。
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双方士兵的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交错,握着兵器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一个时辰后,交割完成。
宋军得到了几十匹瘦马和一批皮货,西夏人得到了救命的八千石粮食。
杨政深深看了一眼对面黑暗中那些西夏士兵贪婪、急切却又强自压抑的眼神,拨转马头,低沉下令:“撤。”
宋军车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西夏人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将粮食装车,动作因为饥饿和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嵬名阿吴骑在马上,望着宋军离去的方向,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如同饿狼般扑向粮袋的部下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粮食,是续命汤,也是毒药。
它暂时缓解了饥饿,却也撕开了对宋妥协的口子,并将对蒙古的恐惧与背叛的种子,深深埋入了每一个参与者的心中。
消息,以最快的速度,分别传回了延安府的王庶帅帐,和兴庆府死气沉沉的皇宫。
王庶听完杨政的详细汇报,沉吟良久,对幕僚道:“西夏饥疲至此,竟不惜与虎谋皮。
此非交易,实乃投石问路,亦是其内部分裂之明证。
鬼名令公、嵬名阿吴辈,已生异心。
这粮食,便是钓饵,也是楔子。
奏报朝廷,并通报吴帅(吴玠)、岳帅(岳飞)。
对西夏,可继续此道,但需如烹小鲜,火候分寸,至关重要。
既要让其苟延残喘,不致狗急跳墙;亦要令其内外交困,加速分崩离析。”
兴庆府皇宫内,李仁友看着连夜运回、堆积在宫门前广场上的粮袋,脸上没有任何喜色,只有更深的疲惫与灰败。
这点粮食,对于庞大的饥荒而言,只是延缓了死亡,却改变不了结局。
而且,他仿佛已经看到,宋人那看似平和的目光后,冰冷的算计与等待。
而蒙古……他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下去。
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秘密粮草交易,就这样在无定河畔冰冷的夜色中完成了。
它没有扭转西夏覆亡的命运,却像一剂缓慢发作的毒药,更深地侵蚀着这个王朝早已腐朽的根基,也为未来更剧烈的崩解,埋下了一根致命的导火索。
宋夏之间,或者说,宋与西夏残存势力之间,一种极其诡异、脆弱而危险的“默契”,正在这饥馑与绝望的深渊边缘,悄然形成。